如果是弟弟晚归让哥哥担心了,那不正常。以前不管他做了什么,他哥都不会甩脸走人的。最多拍一下他的脑袋,说一句“下次注意”,事情就过去了。
但刚才,他甚至闻到了他哥的信息素——带有攻击性的,像一头被惹毛了却没有动手的野兽,在空气里留下一种让人想躲开的压迫感。他不怕那种信息素,但那种感觉让他心里发凉。
萧洋觉得自己脑子好乱。
第二天萧洋去三零七的时候,状态明显下滑。他坐在电脑前,盯着昨天没做完的那组数据,光标在屏幕上闪了五分钟没有移动,像是他被什么东西钉在了椅子上,没办法集中精力。
卡其里进来看了一眼,转身泡了一大杯茶回来,放在了萧洋手边。茶水颜色深褐,闻起来带着一股吴教授常喝的那种老茶的苦香。
“就知道你会这样,”卡其里在他旁边坐下,“熬夜熬穿了吧你。”
萧洋握着那杯茶,没有说话。卡其里看了一眼屏幕,语气难得收敛了一点:“这个状态可别被老吴看到,不然他该觉得你胜任不了这些任务了。”
萧洋低头看着那杯茶,水面映出他自己的脸,眼眶底下有一层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青灰色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好苦。
把杯子放下,重新把目光落回屏幕上。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因为这些事情影响其他事了。他把自己从那种情绪里拉回来,打开昨天没完成的数据文件,从第一步重新开始整理。他把注意力一点点收回到屏幕上的数字和图像里。键盘声重新开始响起来,平稳而持续。他在心里下了个决定——等他哥回来再说吧。
但他哥没有回来。
他这些天七点左右就回到公寓,坐在客厅里看书、翻文献、给模型画草图,时间到了十一点左右他才会放下笔,洗漱,然后关灯。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,陆潇与没发新的,他也没发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——不,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,但不知道怎么开口。
又一次,他跟卡其里和李伍因为一个模型的算法问题讨论到了将近十点。三零七的灯还亮着,三个人围在李伍的电脑前面,屏幕上是一个还没跑完的模拟结果。
萧洋低头看手机时才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,是他爹发来的,是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的记录,他没有接到。
他回拨过去,萧霄的声音很快就响起来,带着明显的担忧:“小海浪,怎么还没回去?都这么晚了。”背景音里还有冷言在旁边问“他接了吗”的模糊声音。
萧洋说很快就回去了,萧霄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盯着他上下看了几眼:“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
冷言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,隔着电话还是听得很清楚:“出门在外小心一点。”
萧霄在旁边点头:“你爸爸说得对,不过还好有小鱼在,我们也不至于太担心,他还……”他的话没说完,电话那头忽然被什么捂住了,声音变得模糊而含混。
然后冷言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:“好了,我们也不打扰你了,记得早点回去休息。晚安。”
电话挂了。萧洋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,头顶的日光灯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。
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哥。他哥知道他又晚归了,但他哥没有自己打电话过来。他哥让他爹来问。所以这段时间,他哥一直在默默关注他。但他没有回来,也没有发消息,只是通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确认他的安全。
萧洋站在走廊里,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,心里有暖意,也有更多的困惑。开心是有的,他哥还在意他。但困惑也是真的——为什么连关心都要偷偷摸摸的呢?
那天下午,萧洋在六点左右回到了公寓。他很少在这个点回来,因为通常这时候他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。今天是因为卡其里临时有事先走了,他也没什么事,干脆提前回来了。
他打开冰箱,翻了翻里面的食材,从冷冻层拿出一包面条。刚下锅,手机响了。
是他哥发的消息:“书房桌上有份文件夹,帮我找一下。杨剑过会来取。”
萧洋放下菜刀,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,走进书房。桌面上果然放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,夹脊处贴着一张白色标签,上面用笔写着项目编号。他拿起来翻了翻确认内容,然后合上,夹在胳膊下面。
走回厨房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正在翻滚的面条。水汽蒸腾,模糊了窗玻璃。他忽然想到:这个时间点,他哥还在处理这些工作,晚点还要做学校的课业,哪有时间吃饭?他站在厨房里想了不过半秒,然后从消毒柜里取出一个保温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