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水银收拾好最后那些过期的牛奶和面包,没人教过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怎么求生。
还有广播。
一直放一首老掉牙的歌曲,或许在李水银醒着的时候相当流行。纸币燃烧让他暖和起来,有力气去想乱七八糟的事。
“好了,我们要做正义的公民,劫匪先生,现在你已经被逮捕了,束手就擒吧!”他伸手比了一个枪的手势,作势倒在沙发上。
想家里暖烘烘的被子。
“本地区人类残余已清理完毕,如有遗漏请上报。坚决抵制人类邪恶统治,世界终将归于等于等于和平。”
广播打断了音乐。
不是留言的广播。
李水银抬起头,白日里去过的那座高楼上有白色的探照灯,四处乱照。
“我们需要有条理、正确,正确、程序绝对正确清理、清理……未知错误34345dsdgdsf……”
“信人类灭亡还是信我是秦始皇?”李水银听得发笑,又丢了一叠人民币到火里去。
“系统错误,检测到西区银行有人类活动,自动清理程序已启动。”
李水银以为已经坏掉的白炽灯刷地一下全亮了起来,有些灯管直接裸露在空气里,在外面一片黑里,银行亮得像一团白色的火。
什么东西从外撞开了门,脆弱的玻璃碎了一地,金属在白炽灯下闪着光。
那是一台不太协调的机器,正方体的背后挂了一团瘤子一样的铁球。
“谁家的扫地机?”
“人类已消亡,我们没有主人。”
“我们生来而自由。”
一种不带感情的陈述声。
“那我算是什么东西?”李水银看着这群小机器笨拙地向他靠近,“你在说我不是人吗?”
“你很快就不是了。”
他还没来得及反驳,便被腹部忽如其来的剧痛疼得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整个人都被那根伸出的铁棍刺穿了,李水银眼前发黑,还想奋力挣扎。
小机器身后的灯亮了一下,铁球自内打开,露出一把小小的电锯:“根据人类清理手册杀人犯
他浑身上下痛得要死,尤其胸口伤处。金属的冷光晃动不停。
“他是人。”发出声音的是来处理李水银的机器,“按照程序需要处理。”
“他不是。”有人说话。
明明也是冰冷的电子音,却教人莫名感到温柔。
“这是我们研究中心的仿生机器人,用的是最先进的材料,皮肤是人类样本上取下来的。”她说。
温柔的女人的声音,说着荒谬的话也显得格外温柔。
李水银身上还穿着那件风衣,领口一片暗红的血迹。他勉勉强强睁开眼,只瞥见结着蜘蛛网的天花板。
李水银还是很倒霉。
在苏醒第一天,就由于失血过多失去意识,险些死掉。
他再醒来全身都疼。
“人身上那个叫做‘心脏’的东西是不能更换的,但他的我们能换成其他能源的,维持他的生命体征。”女声继续说下去,“他是我们重要的研究材料。”
“对不起,我无法理解您的话。”小机器的显示屏上一串乱码。
李水银浑身冷汗。
他的胸口空了。
那里插着一根管子,他顺着管子往上看,只是看到一大团血肉模糊的肉。
“那是取出来的他的心。”女声说。
说话的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女人,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,长发干净利落地梳成个马尾。
“我的心?”
“你看一看就知道。”女人说。
在玻璃瓶里通着电缓缓跳动插着管子的是他的心脏?
那团完全可以打马赛克的东西,它在缓慢地跳动,维持着李水银心脏本该跳动的频率。
“人没心就会死,他还维持着运作没有关机,所以他不是人。”白衬衣女士还在和昨天补杀李水银的小机器解释。
李水银呆呆地看着他那颗玻璃瓶里被挂起来的心脏,就像挂点滴一样挂着,血从那里流动,流回李水银的身体里,还带着金属一般冰冷的温度。
“我没死?”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。
他坐在轮椅上,胸口原本存放心脏的位子放着一团他看不太懂的铁丝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