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已准备就绪的两架中型投石机,被推出了掩体。
但吊篮里装的不是石弹,而是数十个密封的陶罐,罐口用厚布和蜡封紧。
“目标,盐库大门铁锁及门轴部位,三轮齐射。”卫渊下令。
呼呼呼——!
陶罐被抛射出去,准确地撞在盐库厚重木门上的铁锁和门轴处,纷纷碎裂!
罐内并非火油,而是浓度极高的石灰水与纯碱溶液的混合液!
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碱性溶液泼洒而出,淋在铁锁、铁环和木质的门轴上,出“嗤嗤”的声响,冒出白烟,铁器迅氧化变黑,木质结构被腐蚀软化。
三轮过后,那象征着不可逾越权威、据说能防斧劈火烤的盐库大门,铁锁朽烂,门轴酥软。
卫渊对身后一队手持包铁大盾和巨斧的亲卫点头。
“开门。”
几名魁梧军士顶着大盾上前,挥动巨斧,狠狠劈砍在已被严重腐蚀的门轴和锁扣上!
“哐!哐!轰隆——!”
大门轰然向内倒塌,激起漫天灰尘。
库房内,堆积如山的盐袋出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而韩魁,并未在门后布置弓箭手,他穿着整齐的官服,端坐在库房正中央的一张太师椅上,面前放着一杯酒。
大门倒塌的瞬间,他猛地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,动作决绝。
“卫渊……你以妖术乱法……以酷吏手段……坏国家盐政根基……老夫……以死谏之……”他话音未落,脸色骤然青,身体剧烈抽搐,嘴角溢出黑血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椅子旁,一份写了一半的“遗折”飘落在地,字字泣血,控诉卫渊酷烈专权,祸乱祖制。
亲卫上前查验,回报“统帅,服毒自尽,是剧毒‘鹤顶红’。”
库房内外一片寂静。
韩魁的死,尤其是他以“死谏”姿态留下遗折,分量极重。
这消息一旦传回建康朝堂,必将引轩然大波,那些对卫渊不满的世家和清流,必然会借此大做文章,将他塑造成逼死忠良的权奸。
陈盛面色凝重“统帅,这……如何处置?”
卫渊走进库房,走到韩魁的尸体旁,没有看那份遗折,而是对一直跟在身边、提着一个小木箱的芦花示意。
“开箱。取样。”
芦花上前,她虽脸色白,但手很稳。
打开木箱,里面是各种瓷碟、银针、小刀、以及几瓶药水。
她戴上特制的皮手套,用银针探查韩魁口鼻和剩余的酒杯,银针前端迅变黑。
然后,她小心地用小刀刮取韩魁嘴角的黑血和少许口腔残留物,放入一个干净的瓷碟,又将酒杯中残余的液体倒入另一个瓷碟。
接着,她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事。
她打开一瓶气味刺鼻的药水(稀醋酸),滴入装有黑血残留的瓷碟,又取了一些韩魁桌上砚台里未干的墨汁,滴入另一个瓷碟。
最后,她将一种澄清的、淡黄色的药水(可能是单宁酸或特定植物提取物)分别滴入两个碟子。
奇异的一幕生了装有黑血残留物的碟子里,液体颜色变化并不明显;而装有墨汁的碟子,液体却迅变成了不同程度的蓝黑色!
芦花抬起头,看向卫渊,清晰禀报“统帅,韩魁胃内容物残留毒物,与砚台墨汁,遇‘显色剂’后反应不同。初步判断,毒药成分与其书写遗折所用墨汁的成分,并非同源。”
卫渊颔,目光转向地上那份遗折,又扫过韩魁的尸体,最后落在库房外隐约传来的、清河城百姓被这边动静吸引而来的嘈杂声上。
他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库房内外的亲信将领和书记官听清
“记录。江北盐课司大使韩魁,经查,其断绝江南盐路之举,非为所谓‘盐政’,实为配合南齐密谍,扰乱我后方经济。事败之际,服毒自尽。其‘遗折’所用墨汁,与毒药成分经‘理化检验’不符,系故布疑阵,企图以‘死谏’掩盖‘通敌’之实。将其罪状连同检验结果,一并公告江北各州县,并快马呈报朝廷。”
他不再看韩魁,转身走出充满死亡和盐尘气息的库房,对陈盛下令“接管盐库,按市价七成,即刻向清河城及周边郡县售存盐,平抑盐价。同时,将‘石灰-纯碱法’提纯苦盐之术,连同江南带来的拓印碑文,于盐课司衙门前公开宣讲、张贴。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江北的盐价跌回原位,我要看到小盐户开始尝试提纯。”
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倒塌的盐库大门和堆积如山的盐袋上,也照在卫渊没什么温度的侧脸上。
盐的问题,似乎正在以最快的度被解决。
卫渊望向南方,那里是建康的方向。
他的指尖,在腰间空荡荡的玉佩位置,无意识地划过一下。
“盐库既开,民怨当平。接下来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随即转身,对陈盛道,“准备一下,该迎接更大的‘道理’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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