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单手撑座,失魂落魄地一抹,刹那间,抹出一张无比熟悉、让她的心脏再次剧烈鼓动的脸。 岁杳慢慢地,慢慢地坐直。手指颤抖着按下车窗开关auto,车窗一点点往下,直到喀嚓一声,到了底,再不能下滑。 她仰高了脸,一窗之隔,视线相撞,喃喃道:“陈昭?” 作者有话说: 无 家人?再见是句好话 陈昭穿着黑色的长大衣,打着领带,身体与夜幕几乎融为一体,衬得脸庞俊美,唇若涂丹,一头浓密的发在雨夜中微微掠动,他单手撑着一柄黑伞,俯下身,隔着没有玻璃的车窗,像是什么都没变,稀疏平常地对岁杳说:“堵车了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 岁杳忽然愣住了。 世界在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键,车声、人声、雨声全部消失,只剩下陈昭站在喧闹车流里,声音与记忆里一样温柔。 陈昭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,然后给了一百块钞票。 岁杳手下的车把手喀嚓一声,但她却彷佛什么都听不见了,呆呆地看着对方,那张脸褪去了青涩,变得成熟,还是熟悉的模样,却有些不敢认了。 陈昭拉开车门,胳膊挡在车门口上方,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着车内的人儿:“小心出来,雨有点大。” 岁杳四肢僵硬,喉咙发涩:“你是真的,还是假的?” 司机闻言,笑了笑,以为小姑娘真喝醉了,调侃:“小姑娘喝懵了呢。你家里人来接你了,快回家吧。” 旁人会认为是玩笑话,但只有两人知道,这句疑问,有多么的沉重。 他们在一中树下意气风发、张扬肆意的日子像是上辈子,岁杳真的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,却连一句“好久不见”都说不出口。她害怕真的是一场还未醒过来的长梦。 陈昭与她视线相撞,又落到她手上的梅子酒上,肯定说:“真的。” 岁杳怔然片刻,如同从梦境惊醒一样,从陈昭身上移开视线。 长龙的车流,一辆普通的士亮着黄灯。一个高大帅气的男人,撑着伞,单手抵在后座大开车门上,此时,后座伸出一条腿来,套着素白牛仔裤,白色小球鞋。 那只脚在水洼中一踩就缩回去,几秒后再伸出来,胡乱点了几下,踩在挂着水珠的黑皮鞋前。穿着白衬薄衫的女孩站在黑伞下,爱惜地把剩三分之一酒液的瓶子抱在怀里。 两人在一柄黑伞之下,伞面倾斜,雨水滴啦啦流过。女孩与男人,穿行在流年不变的雨夜长街里,霓虹灯牌,袅袅白烟直上,就像是被拉得很长、很长的电影慢镜头。 时间,就像是残忍的刽子手。岁杳又会想,时间,对于她来说,更像是幼时丢失的童话,她是特殊的,获得了谁也不可能拥有的时间。这两个字,让她能够认识陈昭,遇上许许多多的人,心中满是珍惜、彷徨。 对于岁杳来说,分别的时间,只是过去几天而已。 放了一个小小长假,朋友们在家打了几场刺激的游戏,睡了昏天黑地的几觉,在离校时说了几句放假记得出来玩。跟从前的每次一样,陈昭穿着白衬衫,单肩挎着书包,在绿枝微风中,对她说再见。 无数次的蓝天白云,在校门口挥手告别。 陈昭的书包里装满了卷子,他喜欢坐在教室窗边,在阳光下算题。并且每一次,会精准地找到树下巡逻路过的岁杳。不管哪一个季节,青市的风总是很大,陈昭的头发会被吹乱,他会不满皱着眉,整理自己的发型。岁杳会笑着调侃:够帅了,陈昭同学。 傻子朋友们很爱凑一堆,说说哪个游戏好玩,吐槽某人植物大战僵尸还要打简单版,又会讨论一中校服什么时候改版,岁杳想说十几年都不会改,陈昭会先一步替她吐槽,永远都不会改。那种两人独有的默契与秘密,不知不觉中,竟成了岁月中的一格暗角。 岁杳坐在迈巴赫副驾驶,侧眼瞥过,对方不再是记忆中青涩的少年模样,脱下校服,换上整洁干练的黑大衣,系着领带,单手搭在方向盘上,露出手腕上昂贵的手表,她第一次意识到,他们已经分开了十八年。整整,十八年。 这个世界,就像是一辆不会靠停的火车,咕噜咕噜一直往前,岁杳幻想过,长大后的陈昭会是什么样子,如今就在眼前,那些熟悉的话语,似乎也变得陌生。 陈昭已经成了大人,而她还是年少时的模样。 哪怕岁杳心中有无数的困惑,想要问出口。但现在,哑火了一般,只剩下抬头却无话。 车身缓缓启动,主驾驶与副驾驶,明明只隔了不到半米。而在岁杳眼中,却如同无法跨越的天坎。不止是流年岁月,还有彼此缺席的时光,又要如何找回来。 岁杳有些失魂落魄,轻靠在车窗边,无知无觉又抬手,喝了一口梅子酒。冰凉的酒液从舌尖滑入喉咙,辛辣中带点刺激,她很想要一醉方休,但被这么一激,脑子反而清醒不少。 陈昭放在方向盘上的手,微微蜷缩。他单手扯松领带,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,松松绔绔的,垂过的目光如水光轻颤,低声说:“车上闷,喝酒会难受。” 岁杳指尖压过酒瓶上残留的雨珠,湿漉漉的,像是今夜未停歇的一场雨。她闷说:“嗯。” 在寂静的行驶中。 陈昭忽然问:“高考考得怎么样?” 岁杳说:“还行。” 陈昭说了一声“好”,又继续问:“有想过上哪个学校,选什么专业吗?” 岁杳说:“没有。” 真是奇怪。 两人不管是初次相遇,还是后来关系越来越好,何时何地,都有说不完的话。其实很好理解,一直不停说话的人,是岁杳。而如今,却是反了过来。岁杳成了沉默不语的人,陈昭成了挑开口子,找话题的人。 就这样,偏偏岁杳还把话聊死了,车厢内又陷入诡异的沉默当中。岁杳有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,她想跟以前一样,笑嘻嘻的,谈天说地,乱吹牛皮,但久别重逢,心里难受,什么都说不出来。 她还是写小说的,对于久别重逢最大的看点列得明明白白。 譬如,主角两个人之前什么都干过了,激烈的拥抱最热烈的亲吻,对方的每一寸肌肤都曾留下自己的气息和痕迹,每一处故地都有他们激吻的影子。再见面时,却要擦肩而过,装作不认识对方。偏偏每一次对话,每一次下意识透露出私密般的了解。 现在轮到岁杳自己,她才知道主角们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。而她和陈昭之间更是清清白白,什么都没干过。关系止步于朋友。 所以,岁杳想,自己又应该以什么立场来说话呢?是再见的朋友,还是熟悉又陌生的故友。她感觉自己变得不像是自己,不再果断,不再有理智,变得踌躇与哀伤。 尽管如此,她其实真的很想问。 错失的十八年里,你过得怎么样了? 有新的朋友了吗? 有喜欢的人了吗? 还记得曾出现在、回到你年少时的,我吗? 岁杳又想闷一口梅子酒喝。刚抬起来一点手,又放了下去。 可能是某一口梅子酒,浇在了心脏上,在不知不觉中涌起了一阵阵的酸涩。涨涨的,好难受。 在混乱的车流光中,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,克制、难受地并坐,却又仿佛在世界的两端,困在遥远的距离。 直到车身稳停。岁杳肩颈僵硬,转过头,再次与陈昭视线相撞,蔓延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她抿唇说:“这不是我家。” 陈昭按下安全带,卡拉拉。他倾过身,手伸了过来,松开的领口能看到凸起的锁骨,碰到时,还能感受到他手腕上冰冷手表的余温。 岁杳屏息,低头,目光一落,清晰打量他宽大好看的手掌。和她垂落在腿边的娇小的手对比鲜明。 她放言从不哭,在眼泪氤氲眼尾时,这只手,温柔地为她接过眼泪。那只手的拇指,无数次按压过敏感的眼尾,心痒难耐的感觉,一点一点,流过四肢百骸。 陈昭帮她解开安全带,抽离身,心不在焉似地说:“雨大,先别下车。” 岁杳难得地思维跟不上,还没反应过来,陈昭已经开了车门,打开黑伞,在雨夜中,走到副驾驶车边,开了门。 不知怎的,岁杳就这样跟着陈昭进了眼前的大别墅。 陈昭刚进门,他脱了大衣,露出里面修身的西装,一边把大衣挂上,一边对岁杳说:“门边的画着草莓的拖鞋是你的。” 岁杳怔愣瞬间,陈昭已经弯腰把草莓拖鞋,放到她的脚边。她理智慢半拍,踩着拖鞋吧唧吧唧,被按到沙发上,才渐渐回神。 陈昭俯下身问她:“喝酒了你会难受,等一会儿好吗,我去给你煮解酒汤。” 其实岁杳喝的是度数极低的果酒,就算酒量再怎么不好,也只是会晕一点而已。被这么刺激一通,那点晕劲儿早就没了。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