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它们再如何痴迷,此刻也清晰地察觉到了主人状态的反常。 平日里的主人虽然也视它们为工具,但绝不会用如此……轻飘而暧昧的称呼,更不会流露出这般毫无防备的、近乎诱人犯罪的神态。 芫强压下核心因那声“小玩具”而产生的、混合着屈辱与兴奋的战栗。 它上前一步,试图更靠近一些,以便确认主人的状况。 然而,它刚有所动作,巫雾便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,带着点不满的阻止道: “不要动嘛~” 芫立刻僵立在原地,一动不敢动。 它抬起那双眼睛,担忧地望向自己的主人,声音恭敬: “主人。” …… 巫雾歪着头,银灰色的发丝滑落颊边,那双迷离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狡黠。 他拖长了语调,带着点故意的刁难:“哎~你们是专门来接我回去的嘛?” 芫强行压制住因主人这罕见神态而翻涌的悸动…… 他保持着最恭顺的姿态,克制地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而恭敬:“是的,主人。请您随我们回去。” 然而,巫雾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 ——他又想逗逗玩具了。 他微微扬起下巴,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说道:“唔……光是来接可不够哦~你们应该……好好‘求求’我的~” ——说不定,他心情一好,看在这些“小玩具”如此诚恳的份上,就大发慈悲地同意跟它们回去了呢? 人偶们沉默地相互对视了一眼,那一双双眼眸中却清晰地传递出同样的情绪 ——无奈,以及一种早已习惯的、甘之如饴的纵容。 果然…… 主人骨子里还是那个恶劣又任性、以玩弄它们情绪为乐的主人,从未改变。 可是…… 为什么即便如此,它们依旧如此沉沦,如此无可救药地痴迷于他呢? 这份扭曲的爱意,早已深入骨髓,成了它们存在的唯一意义。 …… 芫率先做出了表率,它微微垂下头颅,将姿态放得更加卑微。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:“主人,求求您……跟我回去好不好?这里并不安全。” 巫雾却并不满意,他挑了挑眉,视线扫过其他静立的人偶,继续刁难:“就你一个人求我?” 他抬了抬精致的下巴,示意着芫身后的同伴,“那它们呢?它们难道就不想请我回去吗?” 被点名的其他人偶立刻反应过来。 鸦青立刻带着点急切和讨好接道:“求求主人跟小乌鸦回去吧~小乌鸦会好好侍奉主人的!” 咩咩也连忙用那带着点懵懂气的声音附和: “主人主人,咩咩也求求您啦~跟咩咩回去嘛~” 蛛珠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温柔: “主人,求您。” 天狗与食月这对双子则言简意赅,同步率极高: “主人,求求您。” “主人。” 然而,当所有人偶都按照他的要求,或长或短地表达了“祈求”之后,巫雾却又立刻显露出了不满。 他微微蹙起眉头,那神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敷衍。 “你们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悦的指控,“怎么越说字数越少?!是不是在敷衍我?觉得我很好打发吗?” 最终,在所有人偶轮番上阵、用尽了各种卑微恳切的言辞,反复祈求了许久之后…… 巫雾才像是终于被取悦了般,带着点施舍意味地哼了一声:“……好吧,看在你么这么‘诚心’的份上。” …… 说实话,这样带着点幼稚的任性、近乎胡搅蛮缠的主人,是所有人偶都未曾预料到的。 在它们固有的认知和经历中,巫雾的形象始终是冷漠疏离的,就好像云端的神祇。 他偶尔垂落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掌控,何曾有过这般……喜怒无常的小孩子的感觉? 然而,这种反差非但没有削弱他的魅力,反而让那份本就致命的吸引力变得更加复杂而危险,让它们更加无法自拔。 就在芫因这罕见的主人情态而微微晃神、思绪飘忽的刹那,巫雾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“不专心”。 他没有任何预兆地抬手,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扇在了芫的脸颊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! “嗯?”巫雾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,“你在想什么?不专心!” 芫被打得脸颊微微偏过,但它立刻转回头,没有丝毫犹豫或怨怼:“对不起,主人。是芫的错。” 巫雾却懒得听它解释,直接厌烦地挥了:“走开!换个人来带路!看到你就烦!” …… 巫雾的脑袋依旧因吞噬精神力而有些晕乎乎的,但这并不妨碍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就是在无理取闹。 但那又如何呢? 他漫不经心地想。 他就是被世界所偏爱的人啊。 他有任性的资本,也有掌控一切的能力。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那些即使被如此对待,眼中依旧燃烧着狂热痴迷与绝对臣服光芒的人偶们,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带着讥诮的嗤笑。 你看。 即使他的脾气如此糟糕,如此反复无常,如此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…… 也从不缺乏愿意将他奉若神明、心甘情愿匍匐在他脚下、献上一切的……“信徒”。 啧。 只是,这千篇一律的、毫无新意的、如同设定好程序般的…… 廉价的爱意。 真的让他厌烦。 …… 昏睡 巫雾直接断开了一切连接。 他睡了一个两辈子以来都算是最舒服的觉。 外界联系不到他。 里世界也联系不到他。 …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 巫雾才从那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。 他回到了里世界。 【雕塑师】一见到他就连滚带爬的抱住了他的腿。 很用力,弄的巫雾有点疼。 巫雾垂眸。 ——哦,自己睡了很久吗?小狗都搞应激了。 过了片刻,他才懒洋洋地抬了抬被抱紧的那条腿。 动作轻慢,带着明显的试探与戏弄。 果然,这一下微小的刺激,换来的是【雕塑师】更疯狂的纠缠。 那具颤抖的身体几乎要整个嵌入他的阴影里。 “松手。”巫雾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 【雕塑师】恍若未闻,将脸更深地埋入,呼吸急促而灼热,喷吐在巫雾的腿上。 一丝真正的厌恶终于攀上巫雾的眉梢。 他不再废话,精准地攥住了【雕塑师】脑后的头发,豪不留情地向后一扯! ——迫使对方仰起头,将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。 “松手,听不见?” 他重复道,音调压低。 ——他记得【雕塑师】不是聋子啊。 头皮传来的尖锐痛感。 这带着惩罚意味的触碰,反而奇异地给了【雕塑师】一丝真实感 ——先生回来了。 先生正在触碰他。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,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声音:“先生……您……您不要我了。” 巫雾微微一怔。 嗯?有吗? 他俯视着那张因被迫仰头而显得脆弱不堪的脸,目光扫过对方泛红的眼角和失血的嘴唇…… 然后嗤笑一声。 “一条狗而已。”他轻飘飘地宣判,“我想不要,就不要了。” 这句话在【雕塑师】濒临崩溃的心神中轰然敲响。 他瞳孔骤然缩紧,身体猛地一颤,继而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。 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对您来说……我……我就只是一条狗吗?!” 他笑得眼泪都沁了出来,混合着头皮被拉扯的疼痛,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扭曲而怪异的表情。 巫雾冷漠地注视着他的失态。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微微歪头,似乎在评估这条“狗”能疯到什么地步。 “要不然呢?” 巫雾反问,语调平直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,却比任何尖锐的嘲讽都更具杀伤力。 【雕塑师】的笑声戛然而止。 他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,但眼神却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剧变。 那里面翻涌的痴迷、痛苦、绝望,仿佛在瞬间被冻结、粉碎,然后重组为另一种东西。 ——【雕塑师】啊【雕塑师】…… 这就是你抛弃一切、苦苦等待、奉上所有忠诚与灵魂所选择的主人…… 你在他眼中,自始至终,都只是一只可以随意逗弄、随时丢弃的狗…… 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怜悯或解释都不配得到……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践踏的痛楚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