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画家】和【设计师】虽未出声,但目光却紧紧黏在巫雾身上,一刻也未移开。 巫雾依旧无视他们,径自晃进厨房倒了杯水。 他仰头饮水,喉结轻轻滚动,一杯凉水缓缓入喉。 嗯? 他忽然想到——自己好像还没好好逛过里世界? 低头看了看身上宽松的睡衣和脚上的拖鞋…… 嘶……穿这样出门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? 管他呢~ 反正里世界也没有别人~ 嘿嘿嘿! 粗发! 就算是老年人,也该有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叭~ …… 巫雾成功说服了自己。 他随手找来一根皮筋,将微乱的长发松松束起,全然无视了客厅中四道灼热而卑微的视线,径直推门走了出去。 【雕塑师】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跟上去,却被【设计师】一把拉住手腕。 “别去,”【设计师】的声音低沉而干涩,“先生现在不想见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 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其余三人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 “注意,是‘我们’——他一个都不想见。” 【雕塑师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绷带下的身躯绷得死紧,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是我不够乖吗?是我……做得还不够好吗?” 【设计师】只能报以苦笑。 乖? 他们难道还不够乖吗? 他们献上忠诚,奉上灵魂,磨去所有棱角,只求能成为他掌中一件趁手的器物,一个能被偶尔记起的所有物。 可先生的心思从来捉摸不定。 想要的时候便漫不经心地拨弄两下,厌烦了便随手弃置一旁。 他们的存在与否,全凭他一时兴味。 而此刻,【画家】早已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厨房。 他的全部世界,已然聚焦于料理台上那只被巫雾随手放下的玻璃杯。 杯底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水痕,是先生唇齿触碰过的恩赐。 【画家】近乎虔诚地捧起那只杯子,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 他痴迷地寻找着杯沿某处可能贴合过主人唇瓣的位置,然后小心翼翼地、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。 冰凉玻璃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体温与触感。 他闭上眼,如同承接圣餐的信徒,迫切地仰起头,将杯中那几滴残余的清水缓缓饮尽。 那几滴水仿佛带着炙热的温度,灼烧过他的喉咙,沉重地落入他的胃袋,化作无穷无尽的渴念与臣服。 “先生……” 他低声呓语,声音里饱含着扭曲的甜蜜与痛苦。 “先生啊……” 他缓缓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,依旧紧紧搂抱着那只空杯,好似搂抱着一个虚无的慰藉。 客厅里一片死寂。 【设计师】沉默地站着,【雕塑师】颓然垂首,【裁缝】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 他们都被同一种无声的绝望与迷恋钉在原地,心甘情愿地溺毙在这份得不到回视的注视里,成为他永恒且卑微的囚徒。 先生…… 求您…… 回头看看…… 求求您了。 …… 巫雾沿着空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。 四周存在着无形的空气墙——看来人格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了这片区域。 街道上空无一物,寂静得可怕,唯有头顶那片红得诡异、仿佛浸染了血色的天空永恒地笼罩着一切。 他的目光被前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卖部吸引,信步走了进去。 店内异常陈旧,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放着几样物品: 几管干涸的颜料、散乱的针线、两卷泛黄的绷带,还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。 荒凉,却意外符合这片空间的感觉。 嗯? 他的视线忽然顿住了。 ——那是一包廉价的香烟。 它就那样突兀地躺在货架角落,与周围压抑诡异的氛围格格不入。 巫雾静立片刻,最终还是伸手取下了那包烟,顺便捎上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打火机。 他其实不会抽烟,也向来厌恶烟味。 可不知为何,在那一瞬间,一种莫名的冲动攫住了他。 想拿,便拿了,不需要更多理由。 小店后方已是虚无的边界,再往前便是凝固的空气墙。 看来,这里便是人格们所能抵达的尽头了。 …… 巫雾沿着原路返回,推开了别墅的门。 他斜倚在门框边,慵懒的目光扫过客厅,那四人格早在他视线投来的瞬间便已齐齐跪伏在地。 他们如同得到某种无声的许可,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他脚边爬去,姿态卑微得像乞求垂怜的动物。 巫雾没有出声制止,直到他们在离他一米之外停下,仿佛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。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包廉价的香烟,抽出一支叼在唇间。 “咔哒”一声,火苗蹿起,点燃了烟卷。 劣质的烟雾缭绕升腾,模糊了他颓靡的眉眼。 一股刺鼻的烟味迅速弥漫开来。 巫雾不自觉地蹙起眉。 ……真难闻。 他当时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手贱点这根东西? 厌烦之下,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跪得最近的【画家】身上。 “张嘴。” 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让【画家】浑身一颤。 先生……终于愿意使用他了吗?! 他几乎是狂喜地仰起脸,顺从地张开嘴,甚至主动吐出了舌尖,像一个献上祭品的信徒。 巫雾漫不经心地抬手,将仍在燃烧的烟头径直摁灭在了那柔软湿热的舌面上。 “滋——” 一声轻微的、皮肉烧焦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 【画家】的眼角瞬间生理性地泌出泪水,剧烈的疼痛闪电般窜过他的神经,几乎要击穿他的意识。 然而,在这尖锐的痛苦之下,一种更深沉、更扭曲的狂喜汹涌而至——这是先生赐予的。 是先生的触碰,先生的印记。 疼痛是恩赐,灼烧是垂怜。 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,不是痛苦的哀鸣,而是极致愉悦的颤栗。 他甚至努力维持着舌尖的姿态,生怕动一下就会让这短暂的“连接”提前结束。 而周围的三个人格,沉默地见证着这一切。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惊恐,没有同情,只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。 为什么是【画家】? 明明他们也可以。 他们也可以张开嘴,也可以承受这灼热的痛楚,也可以成为先生随手使用的烟灰缸—— 只要先生愿意,只要先生的目光能落在他们身上片刻。 他们跪在原地,身体因渴望而微微颤抖,内心疯狂地叫嚣着: 选我,先生,请看看我…… 请使用我,无论以何种方式。 在这死寂的献祭场里,痛苦与欢愉的界限早已模糊,唯有对巫雾绝对的、病态的臣服与迷恋,成为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。 …… 原谅(?) 巫雾将熄灭的烟头随手丢弃,目光懒散地转向跪伏在一旁的【裁缝】。 他声音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:“自己扇耳光。” 【裁缝】几乎是急切地抬起手,没有丝毫犹豫,狠狠一巴掌掴向自己的脸颊。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。 她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,然而她的眼中却闪烁着近乎感激的泪光。 还好…… 还好…… 先生还愿意命令她。 先生还愿意给予她惩罚——哪怕这疼痛需要由她自己亲手施加。 这意味着她还没有被彻底抛弃。 巫雾不再看她,转身走向沙发,身后持续传来【裁缝】毫不留情的掌掴声,一声接着一声。 他慵懒地陷进沙发里,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剩下的三人。 “我们把话说清楚。” 他淡淡开口。 其他几个人格心中猛地一沉。 【设计师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,声音干涩而恭顺:“您请说。” …… 巫雾倚在沙发里,声音飘忽: “最后一次。我身边,不需要会咬人的狗。” 他漫不经心地交叠起双腿,目光疏离地扫过跪伏的几人。 “不愿意留下的,现在就可以起来。” “起来之后,你我便是陌生人。” “我会尊重你们的选择。” “选吧。” 他的态度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 来者不拒,去者不留——这向来是巫雾的准则。 他从来不觉自己难以伺候,只要不越界、不惹他生厌,他大多时候甚至称得上宽容。 他在等。 等一个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