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会议室,熟悉的队友。 巫雾依旧坐在长桌的主位,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,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队员们,微微挑眉:“怎么了?” 方眠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艰难地开口:“就是……想请教一下,人偶师大人……” “您当时是怎么判断出,那两只幻想种的威胁等级……可能远超a级的?” 巫雾闻言,眉梢挑得更高了些,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应道:“嗯……” 他诚实的: “很简单啊。如果我是那只幻想种,明明有绝对把握在整个庆典期间完全隐藏自己,不被你们察觉——那我为什么非要特地在那种场合下,故意显露出非人的特征,从而引来警卫和调查呢?” 临时队长顺着他的思路仔细一想…… 哦豁。 该死的有道理。 …… 巫雾顿了顿,继续懒散地说道:“而且……” “那两只幻想种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现身,就说明它们有十足的把握能从警卫队手中逃脱。” 他歪了歪头,看向脸色逐渐凝重的队员们,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:“你们这下可惨了。” 巫雾说得一点没错。 倘若今天不是他在场—— 【碎梦者】小队根本不可能对那两只幻想种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,甚至极有可能……四人全员折损于此。 更令人不安的是,他们小队的实力在众多队伍中已经算得上不错了。 比他们弱的队伍大有人在。 若换成其他队伍遭遇同样的情况,结局恐怕只会是全军覆没。 一切都只因为巫雾这个难以预测的变数,才避免了最坏的结果。 所以,这背后意味着的,绝不仅仅是“幻想种变聪明了”那么简单。 更有可能的是……人类高层之中,早已出现了内鬼。 又或者—— 幻想种的进化已远超预估,它们甚至能完美隐匿于人类社会,成为潜伏在人类之中的“接应”。 无论真相是哪一个,都绝不是什么好消息。 …… 其实,巫雾完全能理解他们为何会是这种反应。 他也明白,为何这些人对“幻想种可能正在进化”的迹象如此迟钝。 这就像用他原来世界的认知来打比方: 在所有人的常识里,猴子就是猴子,人就是人。 人们承认猴子有一定智商,但也坚信它们的智慧永远无法与人类相比。 这已经成了一个根深蒂固、不容置疑的常识。 而一旦某种观念成为了“常识”,再想去动摇甚至打破它…… 几乎是难如登天。 那么,为什么巫雾却能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幻想种的异常呢? 因为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。 他对幻想种的全部了解,仅仅来自于偶尔翻阅网页时扫过的几段叙述。 对他而言,幻想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全新物种,而非早已融入日常、被视为理所当然的“常识”。 因此,当巫雾发现幻想种的行为与书本中的描述出现偏差时,他并不会下意识地为这些异常寻找借口、将其“合理化”。 …… 自巫雾来到这个世界至今,他其实只与幻想种打过两次照面。 但仅仅是这两次,便足以让他提出截然不同的见解。 这自然也离不开他惯于观察和分析的本能。 作为一名小说家,他早已养成了将一切可能性推向最坏方向思考的习惯。 世事又怎么会总是那般乐观? 他写小说的主角几乎都家破人亡呢。 你又不是主角。 巫雾懒洋洋地打量着面前四位面色发白的青年,不禁心生感慨: 年轻真好啊。 眼中充满了未被世事浸染的清澈和愚蠢。 哪像他……每天不是在发疯,就是在发疯的边缘疯狂试探。 唔…… 甚至每天都有着一拳干爆这个无聊世界的冲动。 临时越想越是心惊,当即起身准备去联系上级汇报情况。 巫雾则趁此机会,悠然起身溜回房间去了。 这种和上级严肃汇报的场合,还是别带上他了。 他只不过是个弱小、可怜又无助的新人人偶师罢辽~ …… 巫雾回到里世界后,与【设计师】他们即兴开启了一场赌局。 巫雾把玩着手中的筹码,懒散笑道:“我感觉……幻想种根本就是在故意挑衅哦~” 【雕塑师】依旧习惯性地抱着他的腿,仰起脸语气天真:“才不管呢~” 他眨眨眼,满脸无辜:“人类文明就算毁了……也跟我们没关系呀~” 一旁的【画家】顿时兴奋起来:“那我押人类文明毁灭!” 【裁缝】则依旧专注于手中的织物,正细心为他们五人织造款式相近的套装。 这算什么? 亲子装? 倒更像是主宠套装。 ……算了,无所谓。 她头也不抬,轻声插话:“人类文明怎样都好,只希望幻想种……至少也会生产布料吧。” 巫雾轻笑着,顺手挠了挠【雕塑师】的下巴。 说实在的,他觉得【伊甸园】系统的这几个人格—— 若是放在小说里,绝对是彻头彻尾的反派设定呢。 …… 无聊的发现 【设计师】默默注视着巫雾,又扫过周围这群毫不在意的同事,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嘀咕。 怎么说呢? 他总觉得…… 那位幻想种之母近来的一系列举动,和巫雾的行事风格…… 简直像得离谱。 仿佛一切都纯粹是为了——找点乐子。 嗯……这话可不敢说出来。 万一被巫雾听见,又变着法子折腾他到起不来床,那可不好受。 …… 客厅里,【伊甸园】的几个人格难得共处一室,各自安静地做着事,画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温馨。 就在这时,巫雾歪了歪头,轻声唤道:“【裁缝】呀……” 【裁缝】应声抬头,眼中带着一丝询问。 巫雾懒洋洋地说道:“我突然想吃舒芙蕾了。” 【裁缝】立刻放下手中的针线,膝行至巫雾身前,温柔地轻吻他的手背:“好的,先生。” 随即起身走向厨房。 巫雾的心情明显愉悦了许多。 看吧~ 果然,乖巧的孩子总是能让人心生满足。 …… 【画家】顿时委屈地嚷嚷起来:“【裁缝】之前从来都没这样对过我!!!” 上次他说想吃舒芙蕾,【裁缝】直接让他“滚”…… 呜呜呜呜…… 他真的要闹了! 自从先生来了以后,他的地位就一路下滑。 虽然以前也没高到哪里去就是了…… 他们五个人格中,只有【裁缝】做饭能称得上美味,其他三个——勉强维持在“吃不死就行”的水平。 其实巫雾手艺也不差,但没人格敢劳烦他动手。 巫雾随意地踢了【画家】一脚,懒洋洋地问:“怎么,你有意见?” 【画家】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:“哪敢呀~先生~” 巫雾没再理他,低头摆弄起自己的光脑。 【画家】耸耸肩,也自顾自地画画去了。 一旁的【雕塑师】依旧专注地刻着小雕塑——他已经刻满整整一衣柜的“先生”了。 【画家】他们之前想找他要几个,他死活没给。 嘿嘿嘿嘿~ 才不给呢!! …… 巫雾正漫不经心地划着光脑,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懒懒开口:“啊对了,海萝……好像被我弄死了。” 客厅里剩下的三个人格连头都没抬。 【雕塑师】一脸淡定,手里还刻着小像:“到时候重新做一个就是了呗~” 【画家】在一旁点头附和:“反正就是个玩具嘛,玩坏了扔掉就好。” 【设计师】推了推眼镜,抬眼看向巫雾:“先生是发现了什么吗?” 巫雾语气依旧慵懒,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:“只是觉得,幻想种……和人偶有点像。” 【设计师】顿时了然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 他膝行至巫雾身前,仰起脸蹭了蹭对方的手心,低声应和:“是这样的。” 他轻笑一声,眼底掠过一丝掩饰得极好的疯狂: “我之前画设计稿的时候……有些时候,根本分不清自己画的到底是幻想种,还是人偶。” 他声音渐低,却带着某种蛊惑:“说不定……幻想种也能为我们所用呢~” 巫雾思考片刻,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脸,不置可否:“嗯哼。” 没有赞同,却也没有拒绝。 …… 【裁缝】端着刚出炉的舒芙蕾和热茶走来,几人也没挪去餐厅,就这么随意地围坐在客厅里边吃边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