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走廊上的玻璃,迟阔瞥见教室里那原本蹲着的人影缓慢站起来,雷蒙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就是因为脸上没什么表情,使得他整个人显得愈发黏腻可怖。 “够了。”刚下了一层楼,迟阔反握住抓着自己的少年的手,迫使人停了下来,“我还在等人,没有满学校跑的爱好。” 少年看起来比到处乱飞的小精灵还要焦躁,哈伦的背上全是冷汗,眼珠子不受控制地乱瞟,此时听到迟阔的声音,才勉强集中注意力,怔愣地去看他。 迟阔这才认出,这是之前在考特曼的森林里,企图用雷蒙德的下落卖自己一个人情的[奥托里诺]的同学。 “奥、奥托……”哈伦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,他背上被他父亲打的伤还没完全愈合,这么跑了几步,也闷闷地发痛着,“你这半个多月不在学校不知道,雷蒙德发疯了……他发疯,你不能跟他待在一起。” 迟阔看了眼自己一直被抓着的手。哈伦的力气很大,皮肤是小麦色,这么一对比,就显得自己手腕上被捏出来的红痕格外突兀。 迟阔:“他不是一直都爱发疯?” “他学会了你母亲家的禁术!”哈伦试图组织着语言,“他以为你是故意逗留在诺德森区那边的,最近开始一个一个清算以前说你坏话的人——”哈伦喘了口气,心跳剧烈,“他绝对是要对你做点什么,我不是故意告诉他你今天回来的,听说他刚刚还被叫去了院长室……我本来想在他回来前告诉你……” 迟阔看着他的眼,平淡地回了句:“你有点弄疼我了。” 哈伦愣住,这才意识到自己劲大,每说一句话,抓着迟阔的手就用力点。 他慌忙松开后,迟阔也没在意,只是问:“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?” 被那双漆黑的眼睛注视时,哈伦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 “如果我记得没错,你以前也经常说我坏话。” 哈伦结结巴巴地:“我,我那时候以为你死了……”他指的是迟阔跟着本杰明一起跳崖的事,“我以前觉得你不过就是出身比我好一些而已,凭什么瞧不起人……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没有哪里比不上你的,就学着你回答了考特曼的话……” 迟阔的眉头越皱越深,压根听不懂哈伦的逻辑。 哈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,他有些挫败,瞄了眼迟阔被自己捏出痕迹的手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哈伦说,声音越来越小,“那天以后,我老是梦到你……” [你父亲不是骑士团的成员吗,你不是骑士吗] [你为什么抛弃同伴,为什么看着同伴去死] 少年脸皮薄,话说到一半就脸红,迟阔盯着他,却讽刺地笑了声:“你恶不恶心?” 哈伦的脸色唰白,下意识地反驳了句:“是你自己说的喜欢男人。” 这句话刚传出去的时候,学校里的男生们个个说“奥托里诺果然那么恶心”,实际上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了机会,要不然参与实践学习的人怎么会是前年的两倍。 哈伦在家中休养时就听到了这样的传言,一边恼恨于父亲下手重,害得自己下不了床,一边又害怕真有人得手。 [奥托]跟以前不一样了。 现在的[奥托]不是空有美貌的花瓶,他光风霁月的,眼眸冷淡又幽邃,骂人时没让人觉得恼怒,反倒叫人起了旖旎的心思。 哈伦玩得开,以前跟着人说[奥托里诺]的坏话,自然也听到了那群人去诺德森区前,怎么信誓旦旦地说要怎么把[奥托里诺]搞到手。 哈伦当天晚上就做了奥托真被他们搞到手的噩梦。 幸好后来又传出还在伤中的本杰明也参加活动的事,那群人明着动手的念头才算淡了些。 就奥托一个,奥托或许还会因为自尊不把诺德森区发生的事说出来——可本杰明呢?本杰明有个审判庭做靠山,他是真敢捅破天去。 “你这话说得真奇怪。”迟阔揪住在空中乱飞的小精灵的翅膀,将它放到口袋里,“好像因为我喜欢男的,你们看上我就是种恩赐一样。我是收垃圾的吗?什么都来者不拒。” 哈伦嗫嚅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 教室的门一间一间地被推开了。 迟阔瞥了眼身后:“那你是哪个意思,你不就是对我这张脸感兴趣吗?” 哈伦本想摇头,但面前的少年实在好看,说他对迟阔长什么样一点兴趣也没有,那的确显得他有点虚伪。 “我是想跟你做朋友。”哈伦想起迟阔对待本杰明的态度,一开口,这颠倒黑白的话就说了出来。 他刚说完就有点想咬掉舌头,可迟阔的目光沉沉,转回脸来盯着他,过了半分钟,忽的朝他笑了下。 “朋友……哦,朋友。”迟阔的脑袋一阵一阵地钝痛,耳边响起埃尔维斯那[我是让你利用他]的话,语气依旧冷淡,但说的话却足以令哈伦短暂地抛弃理智了。 “既然是朋友,那你应该会帮我做事吧?” …… 雷蒙德是真挺烦的。 手被抓住。 指尖悬着,停在离书几厘米的地方。 当迟阔俯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书,雷蒙德突兀地抓住他的手时,魔咒捏造出的红线其实就已经预备着往少年的皮肤里钻了。 但那天跟在伊内斯身边的那只小精灵又冒了出来。雷蒙德大致能理解伊内斯那人会对迟阔感兴趣的原因,正是因为知晓这个原因,雷蒙德恨不得穿越回几个月前,把那天任由迟阔收下那条裙子,再企图去把伊内斯勒死的自己也用魔咒折磨至死。 德莱文算个什么东西?雷蒙德哪里看不出伊内斯那人打算用迟阔解除诅咒的心思。 但德莱文家的诅咒会致人死亡,雷蒙德就是心胸再宽广,此刻也接受不了个“死”字。 对雷蒙德而言,这个咒语一旦成功,就算去到了冥河,能和[奥托里诺]在一起的也就只有他一个。 所以雷蒙德认为,哥爱谁,想要谁都无所谓。哥想要什么,他都能献给哥。 ——偏偏德莱文要阻挠他。 雷蒙德的心情烦躁,他想到这点,脑子里分裂出来的声音就又开始折磨他,以至于雷蒙德在推开最后一间教室的门,看到迟阔坐在那等自己时都愣了下,没来得及将脸上扭曲的表情收回去。 窗外栽种的树郁郁葱葱的,迟阔抬眼,开口说的那句“过来”,令雷蒙德一时间有了种梦回小时候,他跟哥之间什么龃龉也没有,哥还是在房间里等他回来的错觉。 雷蒙德的心轻飘飘的。 脑子里折磨他的声音小了些,雷蒙德的脚步放轻,一言不发地听话地走了过去。 “是不是有人在哥面前说了我什么坏话?”雷蒙德小心翼翼地问,他怕突然从这样的梦里醒来,一时间连操纵红线缠上迟阔手腕的动作都小了些,“我是听说哥在诺德森那受了伤,所以这段时间才脾气不太好。哥怕我吗?” 墙角的阴影里,哈伦提着花瓶,屏着呼吸向前走了一步。 “我不怕你。”迟阔道,“但你为什么要对我用黑魔法。” 吞了半只魇兽的好处就在这里。 圣罗帝尔的亡灵们在迟阔周围飘来飘去,七嘴八舌地说[还好你跑得快,我刚刚都看到那根绳子快缠你手上了][好久没见到这么年轻的黑魔法师][嚯,好像是洛朗家的血脉呢,洛朗家一千年前效忠魔王又临阵倒戈,莫名其妙从敌人变英雄了][你们说这小孩听得到我们说话吗?害,要是被那绳子缠上,死了也跟我们一样困在这里飘来飘去]。 哈伦闭上眼睛,高高地举起了手。 雷蒙德的表情变了,少年阴沉着脸,刚要回过头去,迟阔就用手上的书,轻轻地砸了砸他的手背。 “雷蒙德,弟弟。”他说,“学习要专心。” 啪嗒。 血液滴落在桌上的声音很清晰。 雷蒙德低下眼,看着那血从自己的脸上,一点一滴地往下掉。 【怨恨值+1】 【怨恨值+1】 【怨恨值+……】 失去意识前,雷蒙德在模糊的视野里,看见迟阔站起了身。 向来宠爱他的哥哥,用那书挥开他挣扎着去碰他的手,对着面色惨白的哈伦道: “辛苦你了。” “他走火入魔,我会将他带到父亲那。” 【人物[雷蒙德·菲涅尔]】 【当前怨恨值:99】 ==========作者有话说:========== 雷蒙德的自信:不管我做了什么,哥总是会因为是我哥而爱我的 小迟:信誉分送你了,没这种事 这是一段原著里没有的剧情。 一直到原著结尾,[菲涅尔公爵]这个角色都没有正式出场过。神秘又强大,由于不近人情,能见到他的人也少之又少。 被带进宫时,迟阔没想到能这么顺利。 “公爵先生现在正在议事。”负责接待他的男人微笑,左脸上有一道伤疤,尽管礼仪上挑不出差错,身上却没有传统贵族的影子,倒像是从北城那种地方厮杀出来的,“您可以在候客厅等着,也可以去花园里走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