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不亮他就走了。
走之前做了三件事。第一件,在沈悦周围布了阵。裂空完整阵的四项能力全用了,空间屏障叠空间折叠,再叠空间壳,最深处一个传送锚点。外三层破了,锚点会把她送到他身边。裂空阵内核有一半织进了这八层护罩,剩下一半够他独闯矿坑。只要不碰到元婴。
第二件事。他把大黄的烧伤重新处理了一遍。掌心贴着狗的右肋,木属灵力混着九九归元阵里精炼过的灵气,一层一层叠在烧伤上。把烧焦的皮肤和外面隔绝,让狗的代谢走内循环。大黄舔了他的手背。墨色的手背被狗舌头舔了一道水痕,水痕在墨色上反光。
第三件事。他在火堆旁边放了一个布袋。里面有干饼。三颗下品灵石。一把匕,就是矮胖用来架沈悦脖子的那把锈刀。匕下面压了一张纸条。纸条上没写字,画了一道符号。十七度的弧线。小宝画的。他凭记忆画的。画弧线的时候手指没有抖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往北偏东。裂空传送。
第一次传送,落点在头一个暗哨身后十步。暗哨是个筑基中期,蹲在一棵歪脖灌木旁边,每隔一刻钟往天上打一道灵力信号,绿光,上升两丈消散。韩沐相没有靠近。他在十步外看着暗哨打出下一次信号的时间。绿光升上去的时候,他数了,每十五次呼吸一。下一次信号在十五次呼吸之后。
他在十四次呼吸时走进去。阵域铺了一丈,只铺一丈。正好盖住暗哨一个人。幻境从脚的根部升起来,困。暗哨的眼皮重了,下巴戳在胸口上,身子慢慢往一边歪。手从膝盖上滑下去,碰到地面。没倒,靠灌木撑着。像在打瞌睡。他把暗哨腰里的信号符摘下来。扔在地上。墨色纹路在符纸上一走,符废了。
第二个暗哨。第三个。第四个。到第五个的时候暗哨不在原地,两个暗哨蹲在一起,对着一个小火堆烤干粮。韩沐相在暗处听了一会儿。年轻人在问鲁老大弄回来的那把剑,剑鞘上全是纹路。你见了吗?。年长的说别问,问了会死人。然后年长的往火里丢了根干草。我以前也问。问过三次,第一次被吊在矿道口三天,第二次被割了半只耳朵,你看这。他把头撩起来,右耳确实少了半截。切口是斜的,剑尖挑的?第三次没挨罚。因为第四回不敢问了。他教我们一件事剑的事不要问。他的事不要问。谁的事都别问。在荒野上,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。
韩沐相从暗处走出来。两个暗哨同时抬头。然后同时倒了。阵域铺过去,一丈宽的幻境同时吞了两个人。年轻人还在梦里吃干粮,嘴角往上走了一下。年长的倒在火堆边,手还保持着往火里丢干草的姿势。草在火里烧了一半,剩下半截露在外面,慢慢变黑。
第六个暗哨在最北边。韩沐相到达的时候暗哨死了。脖子左侧有一道剑伤。伤口切得很快。直刺。一剑穿喉。顾长声来过。他在现场留了一样东西,半块掰开的干饼。放在暗哨脚边。
韩沐相低头看了看那半块饼。捡起来。塞进嘴里嚼了。硬了。嚼到第四口才软。
第七个暗哨在矿坑入口正上方的山脊上。韩沐相没有上去,他用空间感知扫上去。这个暗哨没死。还在,筑基巅峰,坐在石头缝里,手里攥着一道传讯符。血印的。一旦撕开会把灵力直达鲁元魁识海。撕符的人会昏过去。信号不可拦截。
韩沐相没有碰他。绕过去了。
矿坑入口是一堆乱石。洪坤的幻阵把乱石伪装成了山体滑坡,墨渊在底层回路里自动展开结构图四阶复合幻阵,土属为主,三层嵌套。第一层视觉伪装,第二层灵力伪装,第三层空间误导。入口在乱石底下。一道窄缝,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他不走入口。裂空传送直接传进矿道最深处。
矿道很窄。两个人并排走嫌挤。壁上还有凿痕,几百年前开矿时留下的,凿痕方向和矿脉走向一致。头顶每几丈吊着一块萤石,原矿,用手摸还硌手。萤石的光把矿道照成了极淡的蓝色。这矿废了很久了,空气里有霉味,石头缝里渗出灰白色粉末,踩上去像踩藕粉。
矿道分三层。
第一层是生活区。石壁上挖出来的窑洞里住着筑基散修。天不亮,大部分人还在睡。韩沐相走进去的时候没有脚步声。右臂的白金色只亮了一面,顺着墙壁走。纹路从指尖渗进石壁,把石壁上洪坤留下的土属灵纹全部覆盖掉。整个第一层的灵力控制权在十九息内转移完毕。
十九息后,第一层所有还在睡觉的筑基散修同时让阵域吞了。困,重到神识收不到任何外界信号。可能会睡到明天。
第二层是洪坤的阵室。矿道中间有个扩宽的空间,以前的矿脉节点。洪坤在这里摆了一张石桌、三把石凳、满地的阵盘碎片。石桌上摊着一张没刻完的阵盘,赤松门残卷的某个变体。洪坤不在这,但石桌上有半杯茶。还是温的。人刚走。
韩沐相没有停留。他往第三层走。
第三层,矿坑最深处。矿道尽头是一面石壁,石壁上有一道铁门。铁门上了锁,凡人铁匠打的大铜锁。
铁门后面是石室。
韩沐相没有碰锁。他站在铁门前。右手放在门面上。裂空,不是碎片,是完整的苍的裂空阵。铁门和门框之间的空间被他往外翻了一面。门在原地没动,但他的身体从门的另一边走出来了。不是穿墙,是空间折叠。铁门还在。他在铁门里面了。
石室不大。三丈见方。正面石壁上嵌着一块阵纹剑,剑身插进石壁半寸,剑鞘搁在下面的石台上。剑还在烫。阵纹剑在认人。韩沐相走到石台前。把右手放在剑鞘上。剑鞘的阵纹亮了一下,从暗金色变成了淡金色。然后凉了。他碰它的那一刻,它停了。
他拿起剑。转身。
矿道里传来了脚步声,五个人的。另外三个方向也有。二十几个人在往第三层收拢。鲁元魁到了。
韩沐相走出石室。铁门还在锁着。他走到第二层,洪坤的阵室。坐在石凳上。把阵纹剑横在膝上,等。
不到十息后,鲁元魁从矿道口走进来。庞烈跟在身后两丈,右手臂还包着绷带。洪坤在最后面,石桌上的茶他端起来了。看到韩沐相坐在他的石凳上,手顿了一下。茶洒了一滴,滴在阵盘碎片上。
鲁元魁没有看剑。看的是韩沐相坐在洪坤石凳上的姿势,背靠石壁,膝盖对着入口,左手搁在石桌上,右手放在剑上。
你怎么进来的?鲁元魁问。声音没有变。还是那个管账的语调。但他手指全变成亮金色了,十根手指张着,气刃从指尖延出来半尺长。
门还在锁着。你那个铜锁。
鲁元魁沉默了一息。点了点头。剑拿到了。走?
韩沐相把阵纹剑往旁边搁,搁在洪坤的阵盘碎片堆上,剑鞘压住了那张没刻完的残卷。站起来。
还没完。
右臂翻了。白金色从肩胛涌到指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