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狗接过来咬了一口,咸得直咧嘴:“五哥,你家盐不要钱啊?”
“你懂个屁,咸点下饭。”王老五掏出烟袋锅子,在鞋底磕了磕,“今儿把西坡那三分地翻完了?”
“翻完了,土硬得跟骨头似的。”李二狗把最后一口馍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渣,“明儿该耙地了,你那头老黄牛借我用用?”
“借牛行,你得管顿饭。”王老五点上烟,眯着眼吐了口烟圈,“别拿咸菜糊弄我,得炒个鸡蛋。”
“鸡蛋?我家那几只鸡屁股都让张会计家借去下蛋了,我上哪给你弄鸡蛋?”李二狗瞪眼。
“那就烙饼,多放油。”王老五把烟袋锅子往地上一戳,“你去年借我半袋化肥还没还呢。”
“那化肥不是让赵四家的猪拱了么?你找赵四要去。”
“赵四?那抠搜玩意儿,上回借他簸箕,他追着我要了三天的簸箕钱。”王老五呸了一口,“算了,明儿你直接来牵牛,带把韭菜就行,我那儿还有半斤腊肉。”
李二狗眼睛一亮:“腊肉?去年冬天杀的那头?”
“嗯,挂在灶头上熏了大半年,黑得跟炭似的。”王老五站起身,扁担往肩上一搁,“走了,还得给菜园子浇水。”
“等等,”李二狗叫住他,“后儿个老孙家盖房,你去不去?”
“去啊,管两顿饭呢。”王老五回头,“老孙说晌午炖粉条子,晚上有酒。”
“那我也去,咱俩搭伙,我搬砖你递瓦,省得跟赵四一组,那小子干活跟绣花似的。”
王老五乐了:“行,就这么说定了。你带瓦刀不?”
“带,我那瓦刀是前年从镇上王铁匠那儿打的,好钢。”
“得嘞。”王老五晃着水桶走了,扁担吱呀吱呀响。
李二狗蹲回田埂上,望着黑黢黢的麦田,忽然想起什么,扯着嗓子喊:“五哥——明儿别忘把牛喂饱——”
远处传来王老五的骂声:“喂饱?你拿啥喂?你家那点麸子还不够鸡啄的——”
“我明儿早上去李寡妇……不是,去李婶子家借半袋!”
“滚犊子,李婶子家就剩半袋,借给你我使啥?”
“那咱俩一人一半!”
“行,你负责去借,我负责用。”王老五的声音越来越远,“记住,带韭菜——”
李二狗嘿嘿笑了,拍拍屁股上的土,往家走。路过赵四家门口,看见赵四正蹲在院里啃黄瓜,顺嘴喊了句:“四儿,明儿帮我递瓦去不?”
赵四抬头,黄瓜咬得嘎嘣脆:“不去,我家猪要下崽。”
“你那猪下崽都下仨月了,还没下出来?”
“你管呢,我乐意等。”赵四翻了个白眼,“有那功夫不如帮我把猪圈修修。”
“修猪圈?你上次说帮我挑水,挑了半桶就跑,害我浇地浇到半夜。”
“那不是我家鸡被黄鼠狼叼了么……”
“拉倒吧,你那是去追刘婶子家的老母鸡,别以为我不知道。”
赵四脸一红,把黄瓜屁股往院墙外一扔:“爱修不修,反正你家借我簸箕的事儿我记着呢。”
李二狗摇摇头,继续往家走。月亮爬上来了,照着村里坑坑洼洼的土路,远处谁家飘出炒菜的香味,混着牛粪和泥土的气息。他推开自家院门,老黄狗摇着尾巴迎上来,他弯腰摸了摸狗头:“明儿给你找个伴儿,王老五家那头老黄牛,比你还能吃。”
狗打了个喷嚏,算是答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