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书闭了闭眼睛,再睁眼时,眼底恢复了一片平静。
“楼沙城即将失守,想必各位也做好了心理准备,我也不再多言,你们自行收拾行囊。”
“今日午时,我带你们逃往下一城池。”
人群内依旧一片安静,所有人都看着白书,有许多人脸上的恐惧不减。
温郗微微皱眉,只觉有些奇怪。
城外对打时,与魔族仅有一墙相隔时,也没见他们这么害怕,如今能够逃离这里了,反而如此害怕……
“老规矩,”不等温郗细想,白书继续开口。
她看着台阶下那群人的面容,眸光闪了闪,声音却扬了起来。
“老规矩,所有人到我这里测骨龄,三十岁以下者入下一城,三十岁以上者留守楼沙,与护城军一起对抗魔族大军。”
话音落下,人群中还没有什么反应,反倒是温郗先瞪大了眼睛。
她侧看着白书,瞳孔震颤。
说是对抗魔族大军,但这里的人都是寻常的凡人,真撂到城外的战场上就是活生生的魔物口粮。
白书这话就是在公然表明她会放弃部分人的生命,只带年轻人前往下一城。
而且她说是“老规矩”?
那就证明这道条例,即便未曾公开布,也是大家默认遵守的规则……
温郗张了张嘴,对此地的境况又有了新一步的认知。
她也终于明白,为什么一直不肯让百姓提前撤退。
将所有人留在前线,而大多人都有自己的牵绊,撤退时,他们的牵绊会被人送到安全的内城,而他们会留在这里面对死亡。
这是一种,对所有人的控制。
既能保证不到城破前的最后一刻绝不让百姓上战场受难,又能防止年轻人提前送走后,某些人在城内等待死亡时会因恐惧而反悔闹事。
若非国之将亡,如此动乱民心的条例万万不会被君主采纳。
若逢灾难,大多数君主即便是装样子,也会同意将难民迎至京都,默认其因没有粮食而饿死。
他们宁愿饿殍遍地,也绝不会公然立下这样的制度,任自己被世人诟病。
当一个国家的百姓,或是自愿或是胁迫地去接受死亡时,这个国家基本上已无药可救。
白书说完,转身就回了房间,未敢多看百姓一眼。
温郗回过神来,迈步跟上。
二人离开后,院子里才终于敢响起一阵又一阵的骚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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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外,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,他们还是陷入了恐慌。
三十岁以上人都要留下,不论男女。
凉风吹过院落,晾在绳子上的衣服晃了晃。它们还滴着水,一滴,两滴,滴在地上,出微弱的声响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”
好似落进了所有人的心中。
一个妇人率先哭出了声。
她捂着脸,啜泣声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尖尖细细的,像针扎在布上似的往所有人心里扎。
妇人旁边的男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背,他嘴唇动了动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“奶——”一个孩子喊了一声。
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,抱住一个老太太的腿。
老太太低下头,摸了摸他的头。
她摸了一遍,又摸了一遍,手抖得愈厉害。“听话……一会跟着你姐走……要听你姐的话……”
男孩哭喊着不松手。
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弯腰去掰他的手,掰不开。她只能用力,这才将男孩的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。
掰到最后一根的时候,男孩嚎啕大哭。姑娘把他抱起来,男孩只能在她肩上哭,哭到全身抖……
老太太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蜷着,缓缓将掌心握紧,却还是阻止不了抖。
另一边,一个年轻人跪在地上,他面前的人看着已经四十多岁,背有些驼,脸上全是褶子。
男人低头看着自己小声哭泣的儿子,伸手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跪什么,”男人扯了扯嘴角,挤出来了一抹笑,“又不是今天就死了,说不定你老子我运气好,在战场上还能得到什么机遇,就像那些话本上的主角似的直接觉醒灵根。”
“到时候,老子去内城接你!咱们爷俩一起当大英雄!”
他笑了笑,又收起笑容,“好了,把刀给老子留下,老子还要砍魔族呢。”
年轻男人从腰间解下刀,搁在地上,眼泪掉的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