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俨之低低道:“殿下。” 惠宁从他上句话起就震惊得魂飞天外,呆呆地看着顾俨之离自己越来越近。 再听他叫自己,惠宁清醒了些许。 她和顾俨之四目交错一瞬,飞快移开视线打量四周,道路上静悄悄的,没有一个人影。 身为公主,从没有人冒犯她,也无人有机会在她面前献殷勤。 顾俨之是怎么敢的?莫非他们之间有什么她忘了的事 惠宁慢慢捂住自己的额头,道:“我又有些头晕” 她低下脸,没有注意到顾俨之轻轻皱眉,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斟酌之色。 顾俨之含笑:“我陪殿下去禅房休息?” 他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,若有若无的亲昵暧昧。 “不用了,”惠宁撑着额头,声音也愈发虚弱,“你去将我的婢子喊来。” - 她是怎么被扶到禅房歇息又是怎么被医僧把脉的,惠宁都记不清了,只觉得无比恍惚。 她躺在床榻上歇息,双目无神地看着缓缓飘荡的浅青色帐幔。 许久,惠宁深深吸了一口气,神色茫然。 顾俨之那日想对她说的话居然是这些! 他句句温柔的话语,仔细一回想,有些像情人之间的调笑。 还有上一回,顾俨之当着祁骁的面说自己没有攀附公主,还让她作证,如今想起来,有些像一对偷情男女联起手来哄骗苦主 更紧要的是,顾俨之根本不知道她失忆的事。 惠宁错愕地嘴唇微张。 自从失忆以来,对着她和祁骁分居的现状,惠宁没有一刻怀疑过是自己出了差错。 她认定了是祁骁的错,怀疑过他动手,怀疑过他养外室。 可今日种种难道说他们之间有二心的人,其实是她?! “泼黛,泼黛。”惠宁小声地叫人。 “殿下可是有何吩咐?”不过片刻,泼黛掀开床帐,露出一张圆圆的脸。 “我有……养过面首吗?”惠宁迟疑了一下,低声问道。 “当然没有了,殿下您怎么会这么想呢?” 闻听此言,泼黛惊讶极了,差点没站稳。 “你确定吗?偶尔的,也没有?” 泼黛想了想,犹豫道:“这两年里您入宫后有时候不要奴婢们跟着,还有在洛山的时候,您也经常不要人跟着,说是想要一个人散心” 惠宁面色如遭雷劈。 她久久都没有回过神来。 在洛山也就罢了,她还胆大包天地和人在宫城里偷情? 惠宁怎么也不信自己有这般豪放大胆,可是不久前顾俨之的言语笑谈都在脑海中无比清晰。 他的态度,很是自然。 所以她是和顾俨之好了后搬去洛山,免得祁骁过来打扰。而在失忆后,她为了查明原因回到城内公主府,顾俨之以为她要与祁骁和好不要他了,所以上回特意来找她,见她独自一人,很高兴她没有和祁骁同游? 也是,祁骁若是敢对她动手或是养外室,她绝不会容忍。 而她是公主,犯了错,祁骁只能祁骁会忍气吞声吗? 惠宁立刻想起了上回祁骁和顾俨之的针锋相对。 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能说通了。 惠宁低低哀嚎一声,捂住了自己的脸。 她还没有弄清楚她和祁骁分居的原因,也不知道失忆那晚原本要和他说什么,就来了个疑似情人 不过,随着疑似情人的出现,和祁骁分居的原因倒是有了 惠宁心乱如麻,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在顾俨之面前,应当没有流露出什么反常。 她躺回枕上,清雅的屋内燃着安神香,馥郁怡人。 惠宁丝毫没觉得安宁。 除了心烦,还是心烦。 她承认,顾俨之容貌绝佳,温文尔雅,翩翩公子,和祁骁是截然不同的出众人物,可是她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啊! 是这几年里有了往来? 她也想象不出她和顾俨之避开人群私会的光景。 这件事,祁骁知不知道? 也许他知道,但是奈何不了她,所以只能对着顾俨之阴阳怪气。 或者是,他察觉到了她的心猿意马,但又不知道具体状况。 再或者,是被她和顾俨之联手蒙在鼓里 惠宁看不出来哪种更有可能,在榻上翻了个身,对着一堵空荡荡的墙,有气无力地哼哼两声。 这该如何是好? 惠宁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面临这种问题,绝望地闭了闭眼。 - 回到宣阳里的当夜,惠宁做了一个梦。 在慈恩寺,王公贵族出入的佛门净地,两个身量高大的青年男子站在大门口,凶狠地打了起来。这二人正是祁骁和顾俨之,一拳一脚都是奔着打死对方去的。 而她则是在一旁紧张观战,不一会儿祁骁就占了上风,几下将顾俨之打死后,得意地向她看来。 光景很快就变换了 觥筹交错的宫廷宴会上,一树树灯烛跳动着火光,在夜风中忽明忽暗,宫装丽人来回穿梭在宾客之间倒酒,她坐在上首,看到顾俨之向祁骁敬酒,态度十分谦和。 祁骁一饮而尽,不过须臾,嘴角流出黑血,吓得她尖叫一声。 她似乎也真的尖叫了。 “殿下,殿下!” 惠宁听见婢子叫了两声,小声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。 她眼睛半睁半闭,就着挼蓝的手饮了两口安神的茶水,沉沉睡去。 翌日是个晴天,惠宁睡到半早,仍是精神不振。 她托腮坐在窗前,看向穿着单薄夏衣的婢女们在廊下摆放鲜花盆景,一片姹紫嫣红。 惠宁发呆片刻,想到梦中光景,不由轻轻叹了口气。 这件事,她能不能装作不知道? 从此以后想办法避开可能会见到顾俨之的场合,想他也不敢到处嚷嚷自己和公主有什么。 时间久了,他就会明白自己要断了的意思。 至于祁骁 他不提,她不说,这样就可以了吧? 惠宁生出几分心虚,再没有出去游玩的心思。 安安静静在家呆了七日之后,她的堂姐东光县主登门拜访。 东光县主生了张尖俏小脸,笑起来唇角有淡淡笑纹,说话做事都很是温柔妥当,在宗室里人缘极好,惠宁从前和这位堂姐也经常往来,邀请她在湖边亭子坐下。 亭中摆着冰鉴和风轮,很是凉快,望出去湖面波光粼粼,湖边树木碧绿,煞是好看。 东光县主先是笑着问惠宁下山后怎么都不爱出门了,被惠宁含糊了过去。 闲聊几句后,东光县主道:“今日宫里在太液池旁设下大宴,我原本还当你也会入宫呢。” 惠宁扑哧一笑,道:“我去凑什么热闹。” 这事有宫人向她回禀过,宫内广邀勋贵重臣家还没有成婚的子弟,实际是给丹阳相看的。 皇帝说过不用她操心,惠宁也无意去插手妹妹的婚事,这样的场合,她更是没什么好去的。 东光县主也笑起来,道:“我夫君的弟弟也入宫去了,不过呢,他家已经娶了我,想再尚主怕是不容易。何况,有顾俨之在,怕是更没机会。” “顾俨之?”惠宁惊讶,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量。 东光县主有些不解惠宁的反应,问:“他怎么了?” 惠宁脑中飞快思索,也是,以顾俨之的身份地位,他自然也在受邀名单里。 她道:“他比丹阳大了八九岁吧。” “这不算什么,”东光县主不以为意地道,“陛下和贵妃都没有提前定下人选的意思,那相看无非是让丹阳自己看面容仪态。依我看,顾俨之容貌在那群没成婚的子弟里最好,举止温文有礼,其他人和他一比就都黯然失色了。若换作是我当年,肯定也会 公主突然站了起来,吓了东光县主一跳。 她身子不由微微向前倾,问道:“惠宁,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?” 惠宁一副懊恼的模样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。 “哎呀阿姐,真是对不住,我突然想起来贵妃和我说过,请我去给丹阳掌眼,被我一不小心忘了,还好你来了又说起这事。”她的声音又脆又快,一口气说完。 贵妃派来的宫人确实提过,请她入宫帮着一道看看。 哦豁,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,记得收藏网址https: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~拜托啦(> 传送门: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