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梓恒看着桌上朴素的两盘青菜,鼻尖又是一阵发酸,连忙轻轻摇头,声音温软沙哑:“没事的爸,我很久没吃过家里种的青菜了,特别想吃,不用特意破费。
三人围着一张老旧木桌静静落座,昏黄灯光洒落,小小的堂屋安静又温暖。
马梓恒一口一口慢慢吃着,味蕾触碰到熟悉的家常滋味,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年少的点点滴滴。
趁着养父低头吃饭的空档,马梓恒垂着眼帘,温热的眼泪悄无声息滑落,顺着下颌轻轻滴落,砸在衣服上,晕开浅浅的湿痕。
他不敢抬头,不敢出声,只能死死忍着哽咽,默默将所有难过藏在心底。
饭后,马梓恒收拾好情绪,压下心底翻涌的悲伤,轻声询问起家里的农事:“爸,这次接连几天的特大暴雨,家里的粮食和地里的庄稼还好吗?”
庄稼是农村人家一辈子的生计,是老人唯一的依靠,他格外牵挂。
养父放下碗筷,轻轻叹了口气,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沧桑,缓缓说道:“还算万幸,老天留情。”
“家里的玉米棒子都收完了才下的大雨,就是本来这阵子正好是播种冬小麦的时节,这场大雨彻底打乱了农时。”
“地里的泥土被连日暴雨泡得软烂泥泞,一脚下去全是泥浆,根本下不去地、耕不了田。
照这个路况,至少要半个月之后泥土才能彻底干透、勉强下脚耕种。时节耽误太久,今年的冬小麦出苗率肯定受影响,收成大概率要减产不少。”
务农一辈子,靠天吃饭,天灾面前,只能被动承受,半点办法都没有。
祭拜养母
马梓恒静静听着,心里默默记挂着这份不易,愈发心疼养父。
原本马梓恒本来打算看望养父,稍作停留就返程回庄园,不在这里留宿。
可傍晚得知养母骤然离世的消息,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想法。
心中积攒了太多遗憾与牵挂,若是就这样匆匆离开,他这辈子都无法心安。
养母养育他十二年,哪怕偏心、冷落,终究是把他养大长大,养育之恩重于山海。
如今天人永隔,他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,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。
思虑再三,马梓恒决定留下来一夜,明天一早,他要亲自去养母的坟前,认认真真上一炷香、烧一点纸钱,祭拜告别,以此报答十二年养育恩情,也了却自己心底最深的遗憾。
晚饭收拾妥当,夜色深沉,山里温度骤降,愈发寒凉。
养父怕两人夜里着凉,连忙走进西侧闲置的小厢房,翻出家里最干净、最厚实的两床旧棉被,铺在屋内的土炕上,仔仔细细收拾妥当。
小屋狭小简陋,是家里堆放杂物、偶尔留宿的偏房,墙面斑驳老旧,陈设简单至极,只有一张宽大的老式土炕、一张掉漆木桌,空间逼仄狭小,和绯红庄园精致奢华的卧室天差地别。
收拾好一切,养父站在门口,温和开口:“梓恒,今晚你们两个就住这间小屋,被褥我都晒过收拾干净了,不冷。夜里山里凉,盖好被子好好休息。”
“好,辛苦爸了,您早点回去休息,不用再忙活了。”马梓恒轻声应道。
养父点点头,叮嘱两句夜里关好门窗,便转身回了主屋休息。
两人走进这间狭小简陋的小屋,关上门,隔绝了屋外的清冷晚风。
马梓恒环顾四周简陋陈旧的环境,看着斑驳的墙面、老旧的木梁、朴素的土炕,转头看向身侧矜贵清冷的傅寒川,轻声开口,带着浓浓的歉意:“委屈你了,住这么简陋的地方。”
傅寒川活了几百年,住的是古堡殿堂、顶级豪宅,从未住过如此朴素简陋的农家小屋。
傅寒川看着他眼底的愧疚,丝毫没有半点嫌弃,反而微微失笑,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,语气慵懒温柔,带着几分安抚:“一点都不委屈,比我早些年睡的棺材大多了。”
马梓恒闻言心头一软,又忍不住被他这话逗得心头酸涩又好笑,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:“滚。”
傅寒川顺势握住他的手腕,眼底盛满温柔夜色,轻声道:“不闹了,时间不早,上床睡觉。”
马梓恒微微一愣,纠正道:“这不是床,是农村的土炕。”
“好。”傅寒川顺从附和,嗓音低沉缱绻,“那我们上炕睡觉。”
屋内灯光柔和熄灭,狭小的小屋陷入静谧的黑暗,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,轻轻吹动窗棂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夜深人静,四下无人,白日强行压抑的所有难过、遗憾、心酸,在此刻尽数翻涌而出。
他毫无顾忌地转身,伸手紧紧抱住傅寒川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温暖踏实的怀里,紧紧依偎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