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就觉得什么纠结苦恼都是浪费时间。 唯一可以做的只是活着的每一刻好好活着,做自己想做的事,这样死的时候才会没有遗憾。 “时江?你在做什么?!” 听到他呼唤她的名字,她的手顿了顿。刀子掉落在地。 看到她手上流出的血染红了衣袖,伏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 ——若不是闻到血腥味,一向注重礼貌的少年不会在敲门得到允许前擅自闯入别人的房间。 时江猜到他误会了,自己小时候确实有过自残的毛病,但早就已经改掉了。 她晃了晃手里的笔,辩解道:“我是在研究术式。” 伏黑紧皱着眉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你有什么术式需要自己伤害自己?” 她回答道:“准确来说是术式的一种新的应用方式。” 见她似乎没有具体解释的意思,他也不再追问,三步并两步上前,拿出手帕按住她的手背,“好好压紧,我们去校医室。” 他抓着她的右手盖在左手上,然后就要扶着她的手臂站起来。 “不用,小伤不必麻烦硝子老师,我这里有医药箱。” 见她坚持,伏黑只好让她坐在椅子上,自己拿了医药箱过来,用沾了消毒水的脱脂棉,小心地帮她擦拭伤口,盖上纱布,再拿医用胶布固定。 盛夏已经过去,窗外秋日的天空看起来很高远,飘浮着几缕棉絮般的浮云。 簌簌的风声被隔绝在室外,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。 望着少年低垂的眼睫,时江感受到自己正在被深深在乎着,在被温柔地对待着。 那长长的睫毛下,她能看见深蓝的眼瞳,清澈漂亮,像水晶般分布着细碎的光晕。 不知为何,这一刻胸腔中的心跳杂乱无章。 “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感觉,惠随时会消失在我面前。”她忽然开口说道,打破了一室寂静。 少年手上的动作一顿:“在说什么笨蛋的话。” 她继续说道:“如果要说出我最想做的事,你恐怕会感到害怕……毕竟我自己都不敢相信,有一天我会产生这样的想法。” 伏黑心里一跳,抬起眼睛,发现说出这句话的少女嘴角正带着微笑。 她此时的微笑飘忽不定,让他无端想起夏夜树林间飞舞的萤火虫。忽明忽暗,忽近忽远,飞不远也飞不久。然后在夏末初秋,太阳升起之时,安静走向消弭,只剩残骸葬于枯草之间。 “你想做什么?”他皱着眉问道。 她没有回答,只是打量了他一会儿,忽然低头亲了他一下。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突袭而僵住。 比花瓣还轻柔的吻落在唇角。 短暂地贴了几秒。 然后她抬起头,如愿以偿看到了少年泛红的耳尖和格外动摇的神色。 真可爱。 她心里这样想着,握住他的手,让他手心摊开朝上,然后拿起自己的咒具。 笔尖是红色的……沾的是血?意识到这一点,伏黑瞳孔微微一缩。 “不要动。”时江头也不抬地说道。 她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,出于潜意识里的不设防和信任,伏黑下意识止住了自己想要收回的手。 下一刻,手心传来笔尖触摸的痒意。 他看到她在他手心,用血画了一个和她手心一样的咒纹。 一股强大的咒力顺着咒纹的图案传递而来。 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心。血迹瞬间就干了,形成了一个红黑色的纹路。 “一种特殊的术式使用方法。” 时江收起笔,像是脱力一般,脸色有些发白,“之前和棘君交流过狗卷家的咒言术的使用方法,和虎杖同学聊过咒灵与容器的事,也和悟请教过「契阔」是什么……由这些萌生的灵感,把我自己的咒力和术式借给你用。” 她顿了顿,“也就是说,你以后可以使用我的咒力和术式了。” “惠,你现在很强哦。除了你自己的影法术,还能使用我的咒绘术……当然,只有在使用咒力的时候才会生效,平时写字不受影响。” “!”听到这样的解释,伏黑惊愕了片刻,各种想法在大脑里急速碰撞。 “代价呢?”他努力让自己冷静地追问,“契约讲究公平,得到什么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,所以——告诉我,代价是什么?” 空气安静了片刻。 他听见少女轻飘飘的嗓音。 “如果你死了,我也会死。” 一瞬间,大脑像是被敲了一棒子似的,有点空白。伏黑一向沉稳冷淡的表情顿时崩裂。 “?!” “原谅我用这样卑鄙的手段……轻易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可是很不好的习惯啊,惠。”她语气温柔,一边说着,一边重新握住了他的手,“以后我们一起活下去,或者一起死。这样就不会分开了。” 胸腔里发痛,仿佛被她细白的手指捏住了心脏,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。 说不清是极度的愤怒后悔,还是什么其他的奇怪情绪。 细究起来,那大概是一种深刻的被需要感。仿佛轻飘飘的灵魂被彻底束缚住,再也无法逃离地心引力。 ——同生共死。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深的羁绊了。他再也不会怀疑她对自己的感情比不上五条老师。 她在逼他,强行把自己的生命背负在他身上,逼着他从此不敢轻易死了,只能拼命获胜。 “你是疯子吗?” 无法喘息的感觉延续着,喉咙涩得发哑,他几乎听不到被自己咽下的尾声。 听到这样的问题,时江笑了起来。这个笑容,带着几分嘲弄的味道。 “说什么呢?最疯的人明明是你吧?” 有着那样的理念,那样的行为准则,和那样的自毁心态。包括那次赌上全部咒力使用没有开发完全的领域……他才是最疯的那一个吧。 她看着他的手心,上面是自己亲手画上去的咒纹。 ——在他身上打上自己的印记,占有欲真是得到了巨大的满足。 画上我的咒纹诅咒你,连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。五条悟说的对,爱果然是世间最扭曲的诅咒。 伏黑看到她低下头,亲吻了一下那个用血画成的咒纹。 感受到少女柔软的嘴唇在手心上触碰,他顿时起了一阵微微的哆嗦。 一种温柔的、带着眷恋依赖的、令人窒息的爱意,从手心处随着血液流贯全身,心里发烫。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。好像心脏处的血液在剧烈挤压着,让心跳无法控制。 真是……败给她了…… 他反握住她的手,用力将她拉进怀里。 是有点凶的力道。 无法克制的汹涌情绪通过拥抱传递过来,时江在惊讶之余,不禁生出了些女孩子特有的、在恋爱中占了上风的得意和畅快。 隔着衣服贴在一起,能感受到男孩子那比她更高的体温。 他呼出的热气拂过面颊,带来湿润的痒意。视野里是他刺刺的黑发,还有……近在咫尺的眼瞳。 这双深色的眼瞳清澈又深邃,倒映着满脸红晕的自己。 他扣住了她的手腕,吻了上来。 温热的鼻息,柔软的嘴唇,青涩又格外认真的吻。舌尖一寸一寸舔舐她口腔里所有的角落。 她想抚摸他的头发,缓解一下热烈到窒息的感觉,却动弹不得。 舌头和嘴唇有些发麻,头脑也昏沉起来。 ——温柔又认真的男孩子真的生气起来,果然很可怕。 不过……生气的惠也很可爱啊。 甜意混杂着几分酸涩,涌上心头。 曾经的那些悲观和消极,那些孤独和漂泊感,都渐渐融化在满满的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