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垃圾,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打到你了吗?”她冷笑着,心头充斥着被小看和戏弄的怒火。 她从内置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御守,又从御守里拿出了一张叠好的符纸展开,上面赫然绘着一只长着翅膀的鵺。 这是从伏黑惠的影法术中得到的灵感。 从小和伏黑一起在五条悟那里练习术式的时候,她就十分眼馋那几个聪明又强大的式神。于是全都画了下来,储存在符纸里,以备不时之需,算是她压箱底的宝物了。 只是,从纸上凝聚出来的只是式神的形态和能力,没有灵魂,没有智慧,只能下简单的命令,维持的时间也不长,而且每画一张都要耗费她大半的咒力,手都要废了。 此时此刻,画在纸上的鵺在咒力的作用下化为了实体,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飞向了咒灵。 不出几秒,锋利的喙便咬住了咒灵的腿,让它的动作停滞下来。 就在这一刻—— “扭曲吧” 咒灵的身体随着强制的言灵而自发扭曲,在发出了最后的嚎叫声后,化为了飞灰。 …… 咒灵解决了,三个被秽气侵蚀的孩童被送上了救护车,生死不明。 时江怔怔地看着救护车远去的轮廓,想起把他们背出来时,其中一个已经身体冰冷,像是没有了呼吸,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,心情一下子低落了下去。 在等待辅助监督处理后续的时间里,她坐在台阶上发呆,感受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 这种感受几乎与每一次救援任务如影随形,时刻提醒着她,咒术师这份职业究竟背负着什么。 不知发呆了多久,眼前的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小束花。 浓烈的色彩吸引了她的目光。 视线推移,画面逐渐变得清晰。 校园的花坛绿草如茵,不知名的蓝色野花正被少年拿在手上,窈窕地舒展着,花蕊在风中微微晃动,散发着幽幽香气。 再往上,少年亚麻色的短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,紫色的眼瞳注视过来。 “这是送给我的?” “鲑鱼。” 时江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上次是饭团,这次是花,什么时候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了啊。” 她伸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。 怀里的蓝色花朵应该是刚摘下的,细雨汇成的水珠顺着花瓣的纹路滚到边沿摇摇欲坠,看得她的心也跟着颤抖起来。就像有温水浸泡在尚未愈合的伤口处,带来暖意和微微的刺痒。 解决完一桩事件后,精神松懈下来,时江坐在车里开始犯困。 这几日因为某人的缘故,她心情不好,经常半夜醒来,这导致她连看电影都会精力不济,更别提经历了一场紧张的战斗了。 她忍不住打了个呵欠,对伊地知说道:“先送棘君回学校吧,要是之后没别的安排,麻烦送我回埼玉。” 见身旁的少年默默地看过来,她顿了顿,解释道:“我行李还在家里,下周正好送我弟弟一起来高专。” 可能是太困了,导致之后的记忆有点迷糊,连狗卷什么时候下车的都不知道。等醒过来时,已经到了埼玉的家门前。 刚刚睡醒的时江捧着花,在口袋里摸了半天,才发现自己没带钥匙,于是精神倦怠地敲了敲门。 来开门的伏黑看见她,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。 她有些疑惑地走进房间,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不知何时头顶扎了两条辫子,脸上还画了一个小小的饭团图案。 “……”这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恶作剧。 时江好气又好笑。 无语了片刻后,她看着手里的花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孩子气地做了个鬼脸,小声说了句:“笨蛋棘君。” chapter11一见钟情 狗卷棘——时江在咒术高专的后辈。 若是让时江回答「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自己的人是谁」,她大概会回答这个名字吧。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。明明是一个与自己长相、性别、性格都不同的人,却觉得对方能理解自己的想法,认同自己的存在。 在遇见狗卷之前,时江从来没有想象过默契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。 也许是冥冥中感应到性格会相投,也许是因为术式和童年经历相似,也许就只是在茫茫人海中邂逅默契之人的微小几率被幸运地撞上了。 总之,从见到狗卷第一面起,时江就对他抱有莫名的亲近感,而狗卷也回应了这份另眼相待。 那是去年的四月,樱花正在盛开的日子,高专的校园被粉色的樱花云霞覆盖。 刚刚结束外出任务的她,拎着行李回到校舍,看到宿舍门前的树下站着一个正在给花坛浇水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年。 四月的风暖融融的,带着微醺的花香和凉意。 一阵风把花瓣吹落在了他的头发和制服上。他低垂着眼睛,侧脸看起来很安静。 平静安稳的气质,再加上自觉给花坛浇水的行为,可能是个温柔好相处的男孩子。会细心地照顾植物,说不定也很擅长照顾人呢。时江忍不住想道。 她已经从五条悟那里提前知道了这一届的学生有哪些。禅院真希,这明显是女孩子的名字。胖达是咒骸,她已经在校长那里见过了。唯一剩下的就是—— 狗卷棘,传闻中的咒言师末裔。 敏锐地察觉了来自身后的注视,少年抬起头,转过身来。 视野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少女。 她背着笔袋,穿着高专的制服,只是制服袖子比其他人更宽,像是袖子里藏着什么。百褶裙下的小腿上裹着白色的堆堆袜。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。皮肤雪白。 嘴唇的颜色很红。唇角微翘,没笑的时候也有一种在微笑的感觉,很吸引人注目。 身材看起来很成熟,却偏偏有一双幼圆的眼瞳。 四周的樱花散发着细碎的光芒,蔓延进她的眼底,仿佛给眼瞳也染上了一点粉色。 总之就是非常可爱。 少年默默地看着她走到自己的面前。 他注意到她的头发上落了几片樱花。 “新进来的一年生,狗卷君是吧?”她态度飒爽友好地主动打招呼,“我是森月时江,二年生,是你的前辈。” 后半句加重了一点,是强调的语气,外加一点掩饰不住的期待。 本以为能听见对方礼貌地喊一声前辈,这样就能体验一把当上前辈的快乐。结果少年的高领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,看不见嘴巴,也没有要露脸的意思,只听他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一个词:“海带。” “什么?” 时江困惑地看着他。 少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,一双玻璃球般的紫色眼瞳倒映着她的脸。 “こん……ぶ?你刚刚说的是「海带」吗?” “鲑鱼。” “……”气氛一时沉默。 两个人对视着。 微风将粉白的花瓣吹落在少女的发梢和裙摆。她的背后是蔚蓝的天空和绚烂的樱花,树叶间漏下的阳光被割裂成细碎的光片,落在她的长发和睫毛上。 她就这样注视着他,眼神困惑,却没有生气,也没有觉得他不礼貌,微微歪着头的模样像是在专心地思索,试图理解他的语言。 好像连时光都在这一刻缓慢了下来。 “金枪鱼蛋黄酱。” 名为狗卷棘的少年望着她,又蹦出来一个意义不明的词汇。 “?”金枪鱼……蛋黄酱? 时江迷茫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才反应过来好像目前为止他说的都是饭团馅料。 至于为什么不是三明治或者寿司……她也不知道。 就是莫名其妙觉得应该是饭团。 “你喜欢吃饭团吗?”她试探性地问道。 “腌鱼子。”语气似乎有一点点上扬。 看来是猜对了。 少年弯了弯眼睛,轻微的弧度,柔软得像雨过天晴后的阳光。虽然看不见嘴,但是时江知道他一定是在微笑。 所以为什么只说饭团馅料啊?好奇怪…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宅文化里的电波系少年吗?果然交流困难。 不过还挺萌的就是了。只说饭团馅料什么的,有种很纯真的感觉,很可爱。 等等,他是咒言师,拥有言之成真的言灵能力啊。 脑子里闪过各种想法,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。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,就像是有什么无形的、美妙的联系,存在于她和这个少年之间,让她的心脏砰砰直跳。 她张了张口,一句带着肯定意味的询问脱口而出。 “你是怕不小心咒到别人吧?” 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逻辑的、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。 但话音刚落,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。 ——又猜中了。 时江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。 之所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,是因为她自己就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