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咬了一下笔帽,在论文背面空白处画了几笔。
梓茄抬起头的时候,苏白骆已经把论文翻回正面,表情如常。
“我想看电视。”
苏白骆把遥控器递给他,梓茄接过去按了几下,屏幕上跳出一部正在重播的纪录片,深海生物专题。
镜头缓缓扫过幽蓝的海底,成群的小鱼在礁间穿梭,旁白念着某种海洋生物的拉丁学名。
苏白骆放下文献,走到梓茄的沙发旁,少年正抱着膝盖专注地看着屏幕,里映着电视画面的蓝光。
苏白骆在他旁边坐下来,他的手臂抬起来,犹豫了一下,最终落在梓茄身后的沙发靠背上。
苏白骆的手指正若有若无地蹭着他垂在沙发靠背上的一缕头发。
电视里旁白继续念着:“这种鱼类的幼崽在离开母体后,需要独自面对整个海洋——”
梓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苏白骆低头看他,少年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眼角笑出了细小的纹路。
“笑什么?”
“……好怪哦。”梓茄指着屏幕上刚出场的一条深海鱼,“那么大的牙,还长在嘴唇外面。”
苏白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屏幕上那条鱼其貌不扬,但都是很标准的深海鱼特征。
他看着少年笑得发亮的眼睛,忽然觉得那条鱼挺丑的。
深夜。
梓茄睡在客房的床上,【茄子宝宝,你睡着了吗。】
“没有。”梓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影子,“新腿不太习惯,总觉得它们还在变成尾巴。”
【那是神经系统的适应期!等明天你就会习惯啦。】小黑球往他颈窝里蹭了蹭,圆滚滚的身体凉丝丝的,【茄子你看,主系统大人说的没错吧,苏白渝的心动值在涨,从58到63到68——】
“你别报数了。”梓茄翻身把小黑球按进怀里,下巴搁在它圆滚滚的身上,声音闷闷的,“你答应过我什么?”
【……啊?】
“你要是再因为任务把自己搞过载,我就——”梓茄想了想,“我就把你泡在咖啡里。”
【茄子!】小黑球发出一声悲愤的嗡鸣,【我可是你的球球!你怎么能把我和那种苦东西放在一起!】
梓茄弯了弯嘴角,他把小黑球往怀里又塞了塞,闭上眼睛。
梓茄是被阳光晒醒的,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伸手去摸枕边的小黑球,摸了个空。
他坐起来,发现小黑球正窝在床头柜上,旁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。
是一套全新的浅色家居服,上衣是奶白色的长袖卫衣,裤子是同色系的棉质长裤,布料柔软得能捏成一团。
尺寸不大不小,刚刚好。
苏白渝推门进来的时候,梓茄正低头跟裤腰上的系带较劲。
那根系带是抽绳设计的,小男生把两端的绳头系了拆、拆了系,最后打成了一个巨大的死结。
苏白渝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弯下腰,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团死结,三两下就解开了。
他把系带重新穿好,系了一个工整的蝴蝶结,然后直起身揉了揉梓茄睡乱的头发。
“厨房有早餐,白骆一早去实验室了,中午才回来。”
梓茄走到厨房门口,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。
苏白渝正端着两杯牛奶从冰箱那边转身,看到门口探出来的那颗银白色脑袋和一对怯生生的圆眼睛,差点把牛奶杯打翻。
他放下杯子,走过去把梓茄整个人从门框后面捞出来,放在餐桌前的椅子上。
男生坐在椅子上,轻轻晃着,苏白渝煎蛋的手差点把蛋壳打进了锅里。
上午,苏白渝带梓茄在小区里散步。
梓茄走得比昨天稳多了,下台阶的时候还是会本能地去抓苏白渝的袖子。
阳光洒在男生发丝上,安安静静垂落在腰际,贴在白皙的脸颊上。
路过的邻居阿姨推着婴儿车经过,看了梓茄一眼,然后对苏白渝笑了笑。
“你弟弟长真俊。”
苏白渝差点被绷住这个称呼。
他们沿着小区的林荫道走了一圈,走到中心花园的石凳旁停下来。
梓茄坐在石凳上,两条腿伸直,脚后跟轻轻碰着地面。
苏白渝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“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,白骆和我那时侯在那个沙坑里打架。”他指了指花园角落一个破旧的沙坑,“他打不过我,但他从来不哭,打输了就坐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,说我下次会赢的,下次还是没有赢过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桃花眼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怀念。
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苏白渝短发上,在石凳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。
他把手放在梓茄的手背上,手指交叉进去,十指相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