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白渝自己就是研究海洋生物的,人鱼这种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违反一切生物学常识。
再多一条违反常识的事,也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他只是把手臂穿过梓茄的膝弯,另一只手揽住小男生的后背,把人从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捞了起来。
梓茄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,这个动作太熟练了,上次在船上,苏白渝抱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。
这次他只有腿,两条腿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,膝盖弯挂在苏白渝的手臂上,小腿垂下来,脚踝随着步伐轻轻晃荡。
苏白渝把他放在客厅的沙发上。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面料,触感柔软。
梓茄陷进沙发里,双腿蜷起来,白色纱衣的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部。
他伸手拽了拽下摆,试图多遮住一点。
苏白渝在沙发边蹲下来,握住梓茄的脚踝,把那只细白的脚拉到自己膝盖上。
少年的脚很小,脚背薄得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,脚趾像一排小贝壳,指甲是健康的浅粉色。
他的指腹按在脚心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,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。
“走路要先学会用脚掌着地。”
梓茄被他揉得浑身一颤,脚趾猛地蜷起来,整条小腿都绷直了。
“你干嘛——”
“帮你适应新肢体。”苏白渝面不改色,拇指在脚心画了个圈,“刚才你在地上趴了那么久,小腿肌肉会僵硬,揉开了才能学走路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正经的,动作也是正经的,但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东西一点都不正经。
他揉完一只脚换另一只,把梓茄两只脚都揉得泛了红,才满意地松开手。
梓茄把脚缩回沙发里,整张脸埋进膝盖后面,苏白渝站起来,从沙发旁边的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衬衫。
是他自己的尺码,穿在梓茄身上肯定会大,他把衬衫递过去,顺手揉了揉少年银白的发顶。
“先把衣服换了,你那件在陆地上什么都遮不住。”
梓茄接过衬衫,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,又抬头看了看苏白渝。
眼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警觉,片刻之后他把衬衫抱在怀里,小声说:“那你转过去。”
苏白渝转过身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,偶尔夹着一声闷闷的哼唧,大概是胳膊套进袖子的时候卡住了。
大概是他穿好之后找不到扣子从哪里开始扣。
苏白渝转回来的时候,梓茄正低头跟衬衫的第三颗扣子较劲。
他的手指不太适应这种精细操作,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两次,急得他腮帮子微微鼓起。
衬衫太大了,领口滑到锁骨以下,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口。
下摆盖到大腿中部,刚好比他自己的衣长那么一丁点。
苏白渝把他抱起来放在地上,梓茄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脚趾本能地蜷缩起来抓地,两只手紧紧攥着苏白渝的手臂。
“膝盖微弯,重心前移,脚掌先着地。”苏白渝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,“走过来。”
几步路的距离,在梓茄眼里像隔了一片海,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脚,膝盖弯曲的角度过大,整个人往前栽。
苏白渝接住了他。
小男生的额头撞在他胸口上,双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,两条腿打结一样缠在一起。
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满是羞耻,眼眶已经泛红了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觉得自己太笨。
“我……”声音闷闷的,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鼻音。
苏白渝低下头,小男生的长发从肩膀滑落,露出后颈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,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。
他用拇指轻轻蹭了蹭梓茄的眼角,擦掉一滴还没掉下来的泪珠。
“那就慢慢学,反正你走不了。”
他把梓茄重新抱起来放在沙发上,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温水。
回来的时候,小男生正窝在沙发角落里用手指戳自己的脚心,好像在研究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。
苏白渝看着他那副认真研究自己脚底板的表情,桃花眼忍不住弯了一下。
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,在梓茄旁边坐下来,手臂随意地搭在沙发靠背上,形成一道将小男生圈在角落里的弧度。
“上次你走之后,我在这片海上漂了很久。”
梓茄的手指停住了。
“白骆说我疯了,船长说补给只能撑那么几天,所有人都劝我返航。”苏白渝的拇指轻轻蹭过梓茄的下唇边缘,他只觉得那片唇肉软得不像话,“但我不想走,因为你上次就是从这片海里出来的,我怕你回来的时候找不到我。”
梓茄抬起眼看着他,苏白渝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的浅棕色,和他自己的眼瞳颜色很像,但更浅,更透明,像被阳光穿透的蜜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