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虫群,脚步突然顿了一下。
最前方,一个雄虫正侧身跟旁边的虫说着什么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礼服,领口别着一枚暗红色的胸针,身量偏瘦,肩背却挺得笔直。浅棕色的短发微微卷曲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纪,长相算不得多出众,但气质沉静,在一群或亢奋或不安的雄虫中显得格外扎眼。
穆林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片刻后,穆林收回目光,放慢脚步,落到了队伍更后面。
那雄虫走到了大门口,与远处的一个雄虫视线交错一瞬。
对方是个比他略矮的雄虫,穿着墨绿色的礼服,面容普通,丢进虫堆里找不出来。两虫的目光只交汇了一瞬,像是不经意的碰撞,随即各自移开。那穿墨绿色礼服的雄虫率先迈步走出了大门,另一个落后两步,也跟了上去。
穆林将这一幕看在眼里。
那个穿着墨绿色的礼服的雄虫,就是刚才在走廊里,拦住了他的贵族雄虫。
他们果然是一伙的。
穆林心里已经有了判断。
如果是极璇的话,就没有人会怀疑一个雄虫会去刺杀另一个雄虫,尤其是皇子。他们会觉得雄虫没有那个胆子,也没有那个能耐……但是,那可是极璇呀!
所以极璇从宴会的侧门出去,又绕回来,大摇大摆地以雄虫的身份重新出现。就算有人追查,监控只拍到模糊的侍者背影,谁会把这个身穿礼服的雄虫和那个黑影联系起来?
穆林站在台阶上,看着极璇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没有追上去。
现在不是相认的时候。
他有还有事情没搞清楚,极璇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?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?为什么要杀贝恩?他知不知道安歌和白昼也在主星?
穆林走下台阶,朝自己的悬浮车走去。
他想他要先去查清楚,极璇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至于相认……
主星就这么大,只要人还在,迟早会再见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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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札失窃
“这个宴会是谁提议要办的?”冰冷的声音在审讯室里面回荡。
贝恩的雌侍在审讯室的座椅上瑟瑟发抖,“是……是爱斯维尔·霍伊尔阁下,他跟雄主说……说要举办宴会拉拢贵族……”
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贝恩的雌侍被拖下去之后,下一个又被按上了椅子。他浑身发抖,嘴唇惨白,问什么答什么,连声音都不敢大。
阿尔忒弥斯坐在对面,周身气势低沉得压虫。
“五皇子与罗萨里奥·克劳德在包厢里发生了什么事?”
雌侍抖得更厉害了:“……雄、雄主请罗萨里奥阁下上楼,说要谈事情……后来罗萨里奥阁下踹门出来了,雄主很生气,在房间里砸了东西……再后来,雄主又让我们出去了……”
“你离开的时候,五皇子精神状态如何?”
“很……很烦躁……”
阿尔忒弥斯没有再问,挥了挥手,雌侍被带了下去。
霍伊尔家族的动作比预想中要快。宴会刚散不到半小时,温格·霍伊尔就已经带着全族上下主动配合了军部的看管指令。
但说是主动配合,实则就是软禁。整座霍伊尔宅邸被军部士兵围得水泄不通,通讯被切断,出入口全部封锁,连一架飞行器都不准进出。
宅邸内灯火通明,霍伊尔家族的成员们被集中在主厅,面色各异。年轻的脸上写着惶恐,年长的则沉着脸,一言不发。
温格·霍伊尔坐在主位上,姿态依旧端方,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,沉沉地压着一片暗色。他端着茶杯,没有喝,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
“五皇子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杀了……”旁边的雄虫压低声音,既惊恐又愤懑,“他身边那么多护卫,楼下的士兵密不透风,谁能在那种地方动他?”
“有虫想动,总有办法。”温格声音很轻,听不出情绪。
“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?”爱斯维尔站在窗边,脸上那副常年挂着的笑容早就没了,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“宴会是咱们提议办的,安保是咱们帮忙安排的,出了事咱们第一个跑不掉。那蠢货自己没用,死了还要拖咱们下水!”
“闭嘴。”温格抬眸看了他一眼,目光不重,爱斯维尔却下意识地收了声。
温格将茶杯轻轻放回桌面,声音依旧平静,但指尖的苍白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思:“五皇子确实没用,但他的死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。有虫在借我们的局做自己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: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军部已经盯上霍伊尔家了。咱们在这件事里到底干不干净,不是咱们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