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卿在被阿丑有意无意踩了好几次脚之后,终于皱起眉了,他低头,看向阿丑,低声问:“我是哪里得罪过你吗?”
阿丑理都不理他,他看着前方在原地打转的妈妈,嘴角有着笑。
段卿觉得他简直是莫名其妙,要不是他是婶婶的儿子,他早就收拾这小子了。
吕幸鱼被蒙着眼,他脚步有些慢,像是生怕摔了,两只手伸到空中去游移,几滴雨水毫无预兆地砸在他手背。
下雨了吗?
找人好累呀,吕幸鱼都不想玩了,可要是说出口,他面子往哪儿搁,阿丑肯定会说他耍赖
但是都下雨了呀,他俩还没发现吗?吕幸鱼心想,要是再接到一颗雨,他就不玩了。
段卿又被踩了一脚,他忍耐力已经到了极点,他拎起阿丑的领口,质问:“你想怎么样?”
阿丑翻了个白眼,警告他:“你离我母亲远一点!”
段卿都被气笑了,“你母亲?”他看了眼对面的吕幸鱼,声音低下来:“我告诉你,你刚出生的时候,你母亲就把你扔了,你以为他真的爱你?”
“你一个人在偏院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,他根本就不知道,他也不在乎你。”
阿丑面色变得僵硬起来,不过很快,他抬起眼,看着段卿,“是吗?”
“那你要不要看看,到底妈妈更喜欢谁?”
段卿看着他嘴边忽然露出的笑,心底突感不妙,果然,阿丑推了一把他,随即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吕幸鱼还愁着呢,怎么还没接到雨呀,他不想玩了,他磨蹭着,下一刻,阿丑痛呼一声。
他连忙扯下布条,他眯起眼,朝前看去,他儿子摔在了地上,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的段卿。
吕幸鱼急忙走上前去,“怎么了呀这是?宝宝怎么摔了?”
他扶起阿丑,在看到阿丑掌心的擦伤时,他满脸心疼,“疼不疼呀?宝宝这么大了,路都不会走了吗?”
阿丑挤出几滴泪,他转过身,扑进吕幸鱼怀里,声音可怜兮兮的:“妈妈,哥哥不喜欢我。”
“啊?”吕幸鱼眨了眨眼,呆涩地看向段卿。
段卿简直是有口难言,他连忙解释道:“不是、不是我,我——”
“我知道,堂哥不是故意的。”阿丑在吕幸鱼怀里抬起眼,声音细若蚊蝇:“妈妈,我不疼的。”
吕幸鱼抿起唇,看了看脸颊涨红的段卿,说:“快吃饭了,你先去找你父亲,我先带宝宝去擦药。”
段卿想解释,可吕幸鱼已经牵起阿丑的手离开了。
他站在原地,雨忽然下大了,他垂下头,身上很快就被淋湿了。
长廊上站着个男人,抬手吸了口烟,看见这幕,莫名笑了下。
片刻后,他摁灭烟头,转身离开了。
阿丑坐在凳子上,妈妈拿了药膏来,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。
吕幸鱼时不时还会心疼地吹吹气,“下次小心一点,知道吗?看着就好疼。”
阿丑乖乖应声:“我知道了妈妈。”
吕幸鱼说完就没再开口了,段卿和自己关系不错,这真的是他做的吗?吕幸鱼不太相信,可他儿子又亲口说了。
屋外下了雨,吕幸鱼扭头看去,“又下雨了,都十一月底了,怎么还不下雪呢?”
阿丑说:“寒潮还没到的,妈妈你怕冷,可以早些准备着。”
吕幸鱼笑了笑,他说:“不是呀。”
“妈妈记得,六年前,下第一场雪时,宝宝就出生了。”
“你哭得好大声,妈妈只能听见你的哭声,像是全世界就剩下你和我。”吕幸鱼放下了药膏,他撑起下巴,眼神变得恍惚起来。
这么多年了,吕幸鱼依然记得那天,阿丑出生了,他回家的愿望也破碎了,一团不人不鬼的血肉变成了他的牵挂。
阿丑觉得母亲的眼神藏着些哀伤,他那只被上过药的手,轻轻握住母亲的手腕,他说:“妈妈,我也只能听见你的哭声。”
“你每一次来偏院看我的时候,我都知道。”
“我得了水花那晚,是你守在床前,你一直在哭。”阿丑不是傻子,他清楚地知道母亲是有多么爱他。
他抓住自己的手,带着哭腔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说:“不要挠。”
他说对不起,他说,宝宝我爱你。
他说起这些,吕幸鱼只会觉得难堪,他懊悔地垂下头去,“对不起,妈妈该早一点把你接回来的。”
“现在也不晚的,妈妈,和你在一起,我只会觉得前六年受过的苦都值得。”阿丑一字一句地说。
他这样说,却并没有安慰到吕幸鱼。
吕幸鱼不敢抬头,他怕看见那双殷切的眼睛,他是阿丑的母亲,可他也是吕幸鱼,他不属于这里的,他迟早会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