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饭了,我喂你。”段颖鸩轻声说。
吕幸鱼撑开眼皮,眼珠浑浊了好一会儿,才定睛看清楚了眼前的男人,他没说话,段颖鸩把他扶起来,而后自己坐在了椅子上,让他靠着自己。
胖丫端着饭菜走进来,她站在两人身旁,段颖鸩端过汤碗,仔细地喂他喝下去。
吕幸鱼的身子格外笨重,靠在男人怀里时,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鼓起的肚子,他连看都不想往下面看一眼,男人喂他,他就乖乖吃了。
一碗汤喝下,段颖鸩还想让他再吃点什么,吕幸鱼轻轻摇头。段颖鸩把碗搁下,宽大的手掌贴住他的脸,他瘦得很厉害,男人的一只手就可以罩过他的脸。
“再吃点吧,今天不是过生日吗?还想要什么?带你出去好不好?”他声音温柔,掌心在男孩脸上蹭着。
吕幸鱼闭了闭眼,他说:“你说,这个孩子出生,他该叫你什么?”
段颖鸩一下僵在原地。
“祖父?”
“还是父亲?”吕幸鱼声音飘渺,虚弱至极。
胖丫嘴巴微微张开,差点摔了手里的碗。
段颖鸩让她出去了,门一关上,男人便捧起吕幸鱼的脸,他语气急切:“我知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,你怎么恨我恼我都没关系,但你——”
吕幸鱼抓住他的手腕,唇瓣扯出个笑,“你知道我不想要,那为什么还要留下他?”
“你也喜欢被戴绿帽子?”吕幸鱼抓紧了他的手,仰起头,一字一句地问。
段颖鸩捧着他的脸,他心里,好像有无数块碎片,恶狠狠地扎了进去,在血肉里伏动翻滚,疼得他无力开口。
他手有些抖,男孩的脸在他手里被他轻易包裹,他不敢用力,生怕他碎掉。
“你最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,否则有可能哪天我就不想活了,我会像那个下人一样,掉在井里,死得面目全非。”他眼眶很红,里面盈满泪水,固执得不肯落下,声音哽咽着被他放大。
段颖鸩的脸色顿时惨白,唇瓣翕动着。吕幸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掉下来,他的视线一片模糊,只觉得段颖鸩这段时间仿佛老了许多。
他笑了一下,又说:“不会的,我舍不得死。”
“肚子现在这么大了,我可不想一尸两命。”
“不过等他一出生,我就会掐死他。”吕幸鱼撇开他的手,他坐在椅子上,抱着自己的肚子,泪流了满脸,他不知疲倦地拿衣袖擦着脸,他不想哭,不想拿泪水证明自己心有多软,他就是一个为了回家而不择手段的人,他嘴里带着哭腔道:“谁让他投错了胎。”
“我做不了他的母亲,他也别做我的孩子。”
男孩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段颖鸩帮他擦泪的衣袖都被润湿了,一切都好像错了位,他不再爱这个孩子,也不再爱这个世界。
“婶婶?婶婶你在吗?”段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吕幸鱼擦泪的动作顿住,他抬起头,茫然地看向段颖鸩,男人抿起唇,像是没听见,指腹心疼地抹过男孩薄红的眼皮,“你一直说想回家。”
“你口中的那个家,要比在这里幸福很多吗?”他问。
吕幸鱼毫不迟疑地点头。
段颖鸩喉咙里堵了好多话,他想问,在这里真的没有让他半分留恋的东西吗?
“那你的家究竟在哪儿?为什么会觉得幸福?”
吕幸鱼别过眼,他说:“我不属于这里,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陌生,我不认识这些人,我不想自己永远困在一个灵异世界,我只是一个玩”
他声音蓦然止住,段颖鸩惨淡地笑了下,他倾身,吻在吕幸鱼的唇上,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他帮男孩擦干净了脸,没再提及这件事,转而问他:“要让他进来吗?”
说的是门外的段卿。
吕幸鱼犹豫一瞬,点了点头。
段颖鸩去开了门,吕幸鱼坐在里面,只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,门被关上,过了好一会儿,段卿才走到吕幸鱼身前。
吕幸鱼怔然地看着小孩拄着拐杖,冲他笑。
“你受伤了?”吕幸鱼掀开毛毯,想要下地,段卿连忙一瘸一拐地过去拦住他,还差点摔了,“婶婶,你别动。”
“你肚子都这么大了,万一碰着了怎么办。”段卿弯着腰,按住了他的手。
碰着了就碰着了,最好孩子死掉,吕幸鱼心想。
他问:“你腿怎么了?怎么伤得这么重?”他担忧地问。
段卿坐下来,他说:“那天在堂叔的生辰宴上不小心摔的。”
吕幸鱼回想了一下日子,他愣住了,这都两三个月了,“你晕倒了,我想来看看你,结果穿廊下阶梯的时候,不小心摔了下去。”段卿解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