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掐着小孩儿手臂的老太太连忙叫住他,随后一把捞起胖鱼的脸,粗鲁地擦去他脸上黑乎乎的印记,嘴里说:“这是女孩啊,哪有男孩长这么标志的?”
“你看你看——这脸水嫩的。”她凑近那人,低声说:“等他年岁大了,用得上的地方多了去了。”
那人盯着胖鱼标志的五官好半晌没说话。
胖鱼被买下了,被牵走时抱着老太太的手哭得呲牙咧嘴,哭声引来了一大群人,老太太尴尬地笑着,她蹲下来,在胖鱼手臂上掐了一把,悄声说:“哭个屁!被买去做大少奶奶了还哭!跟着我你就等着被打死吧!”
胖鱼哭红了的眼睛有些怔然,他眨了眨眼,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带走了。
他一边往前走,一边回看身后的老娘,对方跪在地上,还在数钱,她已经龟裂的指尖,快速地拂过手里的赭棕色钞票,数得唾沫横飞。
胖鱼认得,这钞票还是不久前中央银行发行的大额银行券。
他擦了擦泪,跟着这人走了,他只记住了一句话,他来,是要做大少奶奶,过好日子的。
“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呀?小胖鱼?又躲着偷懒。”男人温润的声音近在耳畔。
胖鱼眼皮动了动,他睁开眼,面前是一张柔和的脸。他笑起来:“大少爷,我才没有偷懒呢,我在吊水”
段逢音朝侧边看了眼,井口旁就放着半桶水,周边还倾洒了不少。
段逢音拉着他站了起来,瞧他睡得面庞酡红,便拿出手帕来帮他擦了擦鬓边的汗,他眼神专注,柔软的手帕轻轻在男孩脸上擦拭着。
他看向男孩的目光温柔,像是他们身旁的垂丝柳,拂在地上那样轻轻柔柔,缠绵缱绻。
胖鱼年纪小,被看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,他踮起了脚,仰高了头,美滋滋地闭上眼,让少爷帮自己擦汗。
段逢音失笑般地捏捏他脸。
“大少爷,你怎么不在前厅和他们吃饭呀?”胖鱼睁开眼问。宴席上那么多好吃的,他去厨房端菜的时候可都看见了啊,他还偷吃了一小块,美味得差点把舌头都咽下去。
“他们都太无趣,不想听他们说话。”
“无趣吗?”胖鱼眼珠转了转,他问:“那我有趣吗?你觉得,我、我是不是一个很有趣的人?”
为什么会觉得无趣呢?和段家有关系的,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大老爷,胖鱼做梦都想和他们打上交道呢。
“嗯,你很可爱。”
“看见你,我就很开心。”段逢音低头看着他。
如此直白的话,弄得胖鱼红了脸,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,小声说:“可、可我只是一个丫鬟。”
胖丫问过他,为什么只想做大少奶奶,而非大太太。
胖鱼惊愕道:“我才不要呢,老爷都四十了,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老头,我还这么年轻,他配不上我的。”
“让我做大太太也不行,我不要和一个老头亲嘴。”
段逢音没有说话,胖鱼羞赧的眉眼悄悄抬头来看他,他为什么不说话呢,他接下来难道不应该说:你不要做丫鬟了,我娶你,让你做大少奶奶吗?
段逢音看起来不太开心,他面容有些忧愁,他的手,隔着丝帕在男孩脸上轻蹭着,他声音很低,裹在了细密的柳枝内,“小胖鱼,我活不长的”
胖鱼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说,见他不开心,他便晃起了大少爷的手,“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?”
“你笑一笑呀。”
“好。”段逢音眼神又晕开了温柔的笑。
他让段逢音走远了,自己躲在了垂丝柳后面,他身量小,箍坐在地上,借着柳条便能将他遮得严严实实,他探出脑袋,扬声道:“我躲好啦!”
说完脑袋就缩了回去,他抿起嘴偷笑着。
大少爷肯定喜欢他,他对自己温柔体贴,他迟早有一天会当上大少奶奶的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越来越近了,胖鱼甚至能听见对方掀开柳条的细微声响,他兴冲冲地站起来,转身人也没看清,就跑过去抱住了来人的腰,他甜蜜地仰起头,下巴抵在对方的胸膛,声音天真烂漫:“你找到我啦!”
胖鱼脸上的笑僵住,他慌张地低下头,而后收回了手。
段颖鸩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他,黑眸有一瞬诧异,他面庞凛冽,完全不像段逢音那样温柔。
段颖鸩掀开床帐时,男孩还在睡,被褥裹住他的肩膀,他的脖颈还有手臂都露在外面,上面布满了红痕,他侧躺着,唇瓣饱满艳红,下巴上还有一枚指印。
他昨夜不肯让男人亲,闹腾得厉害,段颖鸩动作又强势,力气稍微重了些,没想到这就留下痕迹了。
他伸出手,在男孩下巴上轻轻摩挲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