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幸鱼看向他,男人被修断的眉毛已经长出了新的,慢慢合拢了,再也看不见从前的影子。
他腮边的肌肉此刻正无意识地抖着,眼白渗出血丝,眼眶边缘红得厉害。
吕幸鱼抿起唇,昳丽的面容忽然有了几丝不耐,“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。”
“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?”程延澜一字一句道。
解释,解释又是掩饰,或者说男孩现在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,有爱,想挽留才会有解释,不爱,连看你一眼都觉得费力。
他之前还心存幻想,他在质问后男孩会像以前那样亲昵地坐在他腿上,甜甜地说老公我错了。
程延澜的喉结来回滚动着,像是要压下什么东西。
他和吕幸鱼的身影同时倒影在落地窗前,一个高大,一个孱弱。
吕幸鱼看着他,神态淡漠,陌生人也不过如此。
他是被骗的那个啊,他的自尊全都被面前这个人碾得稀碎,他怎么还敢这样看自己。程延澜被他的目光刺得鲜血淋漓,只能慌张地别过眼。
他眼皮眨动着,恍然掉下几滴水珠。
他像个天大的笑话,以为自己是陈岚,却没想到连黎青郁都不是他,戏是假的,但疼是真的。
男孩站了起来,程延澜以为他要离开,连头都没勇气抬起。
直到那只柔软,带着馨香的手指摸在自己湿润的眼下,他怔愣地抬起眼,男孩低头,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,男孩眉宇轻蹙,垂眼时,那点淡漠被睫毛遮盖,徒留下温柔。
“对不起,是我错了,我不该把你当成是他。”吕幸鱼声音很轻,落在男人的耳朵里,稍纵即逝,像是阵风,吹过都没有痕迹。
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我也很感谢你,和你一起拍戏,我很开心。”吕幸鱼笑了下。
程延澜感受着他的手指在眼下摩挲,他听见这些话,瞳孔剧烈地震颤着,他张口:“不、不是”
“以后”吕幸鱼想收回手,去被男人一把攥住。
“你别说,求你了你别说”程延澜握着他的手,坚硬的头颅弯下,面庞抵在男孩手心,很快,吕幸鱼的整个手掌都湿了。
吕幸鱼挣扎了下,“你别这样,我知道我错了,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做朋友的。”
“谁要做朋友!”程延澜嘶吼着说。
吕幸鱼被他吓得一愣,“那你要什么?”对方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自己骗了他吗?可他已经道歉了,可为什么还是不满意。
程延澜唇瓣张了张,他想要什么,明明所有人都知道,唯独吕幸鱼,装得一无所知。
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,吕幸鱼拿起来,接通:“喂?方信。”
“嗯,我在这个游乐园这边,你过来接我吗?”
“那我等你。”他挂断电话,无可奈何地看着程延澜。
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。”吕幸鱼侧过身,被泪水浸得滑溜溜的手在男人掌心挣扎。
程延澜握着不肯放,吕幸鱼被弄得有了脾气,他冷声道:“你再这样,以后别想再见到我。”
手蓦然放开了,程延澜的手还狼狈地僵在空中。
他看着吕幸鱼离开的背影,疼得他无力喘息,男孩一次都没有回头。
他开始恼恨自己,为什么要戳破这张窗户纸,如果他依然装作不知情,或许男孩还会像以前那样哄他。
吕幸鱼坐上副驾驶,没等方信说,他自己就扣好了安全带,长舒一口气后,他说:“真麻烦,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。”
方信没急着发动引擎,他看向落地窗内的那个身影:“那是程延澜吗?”
吕幸鱼点了点头,“对呀,他约我见面的,他知道了一些事,他很生气。”
“我没办法,只能道歉了。”吕幸鱼戳了戳手里的帽子,语气满不在乎的。
“是因为他长得像江承吗?”方信冷静道。
吕幸鱼有些讶然,“你也觉得是吧?”
“是有一点像,尤其是眉毛和眼睛,不过他现在眉毛都长好了,一点都不像江承了。”
“他可比江承难缠多了,江承要是生气,他发一通脾气就好了,我生气他还会先哄我,程延澜?他烦死了,还哭呢。”
“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“还有啊,我现在也不喜欢江承了,看见他就烦。”吕幸鱼声音低下,揪着帽子小声嘟囔。
“真的吗?”方信转过头看他。
男孩低着头,耳朵尖从乌发里冒出来,红通通的。
“真的假的都不关你的事,快送我回去。”男孩瞪了他一眼,唇肉抿起。
方信看了他许久,才发动引擎。
开车时,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。程延澜竟还上赶着戳破这层纸,难道他真以为自己在吕幸鱼心里占着位置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