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了车,蹲在摄影机前的导演站起身,正笑着和面前的男人说话。
男人背对着他,肩宽体阔,身量也十分高大,方信瞧了两眼,便移开了眼。男孩拍完了,他从车上拿了件厚实的外套披在吕幸鱼身上,又递给他保温杯。
“我兑了冲剂,可以先预防感冒。”
吕幸鱼鼓起腮,他娇气地别开脸,“我才不喝,我又没感冒。”
方信拿他没办法,只能哄道:“万一生病了怎么办?这个可以预防的。”
“什么万一?哪儿这么多万一,说了不喝就是不喝。”吕幸鱼推开他,转身往一边走去。
身子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里,他揉着额头,气冲冲地抬起头,眼神却蓦然顿住,男人面无表情地垂眸与他对视。
一个多月没见,吕幸鱼这性子是一点没变,不分场合地耍大小姐脾气,所有人都得顺着他。不过还是有变化的,变得更漂亮了,瞪人时尽管自己身处弱势,比人矮一大截也要装得很凶的模样,面容皎白,睫毛与眼珠乌黑,嘴巴又那么红。
不过一个多月,程延澜上回被修断的眉毛已经慢慢长了出来,吕幸鱼别开眼,“你怎么在这啊?”
程延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“导演是我朋友,过来看看。”
“哦。”既然不是来找他的,吕幸鱼随口应了一声就要和方信离开,秋天到了,这个时间段,天色也快暗下。
他手臂被人拉住,吕幸鱼回过头,程延澜脸色明显不太好看了,他说:“有点事和你说。”他上前几步,胸膛抵拢男孩的手,声音低低的:“晚上一起吃个饭?”
吕幸鱼哼了哼。
“我要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嗯,暂时就这些吧。”吕幸鱼关上菜单笑着递给服务员。
程延澜眼睁睁地看着他点了一桌子的菜,他忍不住问:“你这肚皮装得下这么多吗?”
吕幸鱼看他一眼:“你管我,请人吃饭还这么小气。”
程延澜不是小气,他只是没话找话。这么久没见,他不知道该如何挑起话题。
“你这部电影,快拍完了吧?”程延澜问。
吕幸鱼:“是啊,没两天了。”
男人摩挲着指尖,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?”
“还不知道,江泊潮还没和我说呢,我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吧?”吕幸鱼想了想说。他的这些行程,几乎全是江泊潮在帮他安排,他不用担心自己接不接得到戏,自会有排着队的好剧本递过来。
他如今名气不小,月初的那条广告让他在平洲可算风光了一把。
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吕幸鱼看向他。
程延澜眼皮耷拉着,脑子里还回想着男孩刚刚说的那句话,“你就这么喜欢他?”
“谁啊?江泊潮?”吕幸鱼问。
没等程延澜回答,他便低下了头,含糊其辞,“还行吧。”
程延澜听后握紧了扶手,他身体前倾,只怕下一秒就会站起来了,身子僵硬了好一会儿,他梗着脖子道:“有个剧本,你要不要看看。”
“什么剧本?”
程延澜从一旁拿出叠资料递过去,吕幸鱼翻看了几页,他摸着纸张的手慢慢收紧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问:“你要让我来演吗?”
“我只演男主角。”他说。
程延澜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演其他角色,“嗯。”
“我还有两个条件。”吕幸鱼把资料放下,他撩起眼皮,望向对面的男人。
“什么?”程延澜没预料到他会提出条件。
吕幸鱼站了起来,他走到男人身前。
程延澜合拢手掌,坐着没动,吕幸鱼柔软的指腹落在他眉毛上,声音轻如羽毛:“以后都要我来帮你修眉毛。”
程延澜松了手,他嘴角上扬,“好。”
“第二个呢?”
吕幸鱼顿了顿才说:“我周五想去游乐园,你陪我一起去。”
程延澜好半晌没反应过来,这真的是条件吗?他眼眸愉悦地抬起,与男孩视线相撞。
对方却不像他这么高兴,他面容精致,餐厅内旋转的灯光缱绻,时而拢在他脸上,晕出朦胧的光影,那么近,又那么远。
吕幸鱼摸了摸自己口袋,程延澜眼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把修眉刀来,诧异道:“你随身带修眉刀?”
吕幸鱼说:“这是我临走时找化妆师借的。”他扶正男人的脸,迫不及待上手了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要帮我修眉?”
吕幸鱼没说话,专心致志地帮他刮着眉毛,嘴里还哼出了歌。
程延澜心情也跟着好起来,他就知道,男孩心里一定有他,否则为什么会随身带着?提出的这两个条件也是简单的过分。
很快就修好了,吕幸鱼把修眉刀放下,对着程延澜,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