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呼吸被剥夺,眼白已经渐渐冒起了血丝,他的手在空中无助地抓了起来,想夺得最后的生机。
忽然,一阵刺入皮肉的声音在耳畔模糊的响起,面前扣着他脖子的女人眼神蓦地停住,而后轰然落地。
他跪倒在地上,劫后余生地摸着自己的脖子,恍然抬眼,孙如越手里握着把匕首,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,他连忙把吕幸鱼扶起,“殿下,您没事吧?”
吕幸鱼摇摇头,他看了眼地上死不瞑目的女人,“她死了?”
孙如越沉默地点头。
吕幸鱼脚步虚浮地走到榻前,皇帝冲他伸出手,他还未碰到便扑倒在了榻前,皇帝心疼地拂过他湿软的头发,“小憬,是父亲没用。”
男孩的肩膀抽搐着,沉闷的哭声从被褥里传来。皇帝将他的下巴慢慢抬起,目光落在他的脖颈处,那里被掐出的指印已经泛起了青紫。
吕幸鱼的喉结滑动个不停,他哭得厉害,一直在说:“你为、为什么要关着我呜呜呜我以为,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,你就想自己去死,然后留我一个人后悔吗?”
“我讨厌你呜呜呜呜呜”他像个孩子那样,拍打着皇帝的手臂。
皇帝捧住他的脸,努力用自己虚弱的嗓音安慰他:“父亲,父亲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,你乖一点好不好?只要你还活着,父亲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“犹死不悔。”
话落,男人胸脯鼓动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,他及时推开了吕幸鱼,身体伏在榻边,嘴里涌出的鲜血,猛然喷洒在地。
吕幸鱼张开了嘴,瞳孔不断扩大,泪水堵了他整个眼眶,男人的喘息声沉重不已,吕幸鱼跪在地上,他惊惶到拿自己的衣袖去擦皇帝嘴边的血,“父、父亲,你怎么了?不是说、不是说病已经好了吗?”
“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”袖口被擦得脏污一片,男孩的眼睛被他睁得很大,泪珠悬在眼下,只等他下一次眨眼,便会如外面的大雨那般接连落下。
皇帝的口鼻内满是血腥气,他撑起身子,浑浊的眼珠落到地面的那张纸上,他探出手指,“去、小憬,把它给我。”
吕幸鱼连忙把它捡起,递给了男人。
男人靠在枕头上,本想去摸摸那些笨拙的字,可是指尖上沾了血,他便作罢了,他眼神在那些字迹上流连,句句都带着憧憬的味道:“小憬,朕还记得你六年前刚回宫那阵。”
“胆子小得可怜,哭也只敢躲着哭。”
“没吃饱会哭,吃撑了也会哭,朕逗你,说你字写得丑你也会哭,大一点了,捉迷藏输了也要哭。”他捧着悬着,慢慢压到胸前。
他说着,吕幸鱼也像他口中那样哭着。
“后来,小憬哭得少了,敢冲我发脾气了。”皇帝回想着以前的那些事,他嘴角牵起笑,“我时常在想,我的小憬究竟要多幸福才会不哭呢。”
男孩抓着他的衣襟不肯松手,他低下头,泪水砸在了皇帝的衣衫上,他张了张口,哽咽道:“我、我不是我不是你的小憬”他终于说出来了,一句话被他说得磕磕绊绊,他不敢抬头,怕看见皇帝失望的眼神。
他等了一会儿,最后男人只是拂去他下巴上的泪水,随后倾身,爱怜地吻在他的额头,他声音充斥着将死之人的干瘪,“是,朕的小憬,只有你。”
吕幸鱼的眼皮眨得很快,泪珠扑簌簌落下,哭得嫣红的脸蛋被男人捧起,皇帝面容枯槁,他说:“小憬为什么不能聪明一点,朕说过那么多次,朕只爱你一个孩子。”
“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。”
吕幸鱼崩溃地大哭,他扑进男人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我就是、就是不聪明所以才会以为你会不要我,你会把太子的位子给别人”
皇帝拍着他的脊背,温声哄了一阵,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,“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父亲就原谅你。”
吕幸鱼泪眼朦胧地抬起眼,他抽泣着问:“什么?”
“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的捉迷藏吗?”皇帝拨开他面颊上的湿发,哑声道。
“记得。”吕幸鱼点点头。
男人费力地撑坐起来,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,力气大到吕幸鱼都开始泛起疼来,男人说:“这次换父亲来躲,小憬来找我好不好?”
“找到了,父亲就原谅你。”
吕幸鱼抽泣着去拉他的小指,“那、那你不准骗我。”
“好。”皇帝也握住他的小指晃了晃。
吕幸鱼松开了他的手,爬着站了起来,他站在榻前,细声细气道:“那我去外间站着,一会儿就进来找你。”
男人的手还僵在空中,小指上还残余吕幸鱼手上的温度,他点头,笑得有些难看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