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封是淮王送的,另一封是江承送的。
他抬眼看去,“朕要写一道圣旨,你来研墨。”
“是。”
良久后,红章郑重地被他印在字迹末端,长时间的站立让他眼前晕眩,他扶着桌沿,重重地坐在椅内,他哑声吩咐:“去收起来。”
“是。”孙如越将圣旨卷起,藏在了床榻下的暗格里。
皇帝缓了一会儿,才站起身,走向一旁的书柜,手指不受控地抖着,他拿出一本书来,翻开后,书里面夹着一张犯了黄的宣纸。
他靠着一旁的墙,慢慢把宣纸展开。
上面的字迹凌乱,泛了黄的宣纸上被写满了相同的两个字,一笔一划都十分拙劣蹩脚,宣纸中间的两个字极为硕大,不过看起来倒是更为丑陋了,这两个大字是他握着小憬的手教他写下的,其他的都是小憬自己写的。
小憬说他没有念过学堂,所以这是他朕罪该万死(38)
玄清宫门外的蝉鸣声在后半夜停了下来,接连响起的是大雨落地的声响,雨水急促地敲打着砖瓦,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,他闭着眼,睡在床榻最里面。阿锁听见雨声后,便吩咐人把冰鉴撤了下去,她撩开帐子,坐在榻边,手里握着扇子,对着睡着的男孩慢慢摇着。
她有些累了,听着窗外的雨声,她缓慢地叹出口气来,也不知道沉漪何时才来回来。
大雨到了清晨还是未停下,阿锁弯着腰为太子殿下扣好腰间的玉带,她看了眼窗外,“殿下,雨这样大,不如今日就不去了吧。”
吕幸鱼自己把帽子戴好了,他说:“我去看看,昨夜看着父亲很是疲惫,退朝后,我先去玄清宫陪他。”
阿锁撑起伞,两人穿过庭院,门外却守着许多侍卫,吕幸鱼的心跳蓦然加快,他脚步也急促了些,阿锁就快跟不上他了,“殿下——小心淋雨。”
吕幸鱼出不去,门口的侍卫个个身披铠甲,面无表情地拦下了他,“殿下,陛下有令,您不可踏出东宫一步。”
雨水在瞬间就淋湿了吕幸鱼,雨珠沿着冕旒急促落下,模糊了男孩的脸庞,他往前走了几步,小脸浸得冰凉,“你说什么?陛下的命令?”
“是,请莫要为难属下。”侍卫说。
吕幸鱼的脑子嗡嗡作响,淋了雨的脸色愈发苍白,他后退几步,为什么?父亲昨夜不是好好的吗?
他咬着牙,往前走,可是门都没踏出去,就被侍卫拦腰抱起,一路送进了殿内。
阿锁连忙跟在后面,“你放肆!”
侍卫在她也进去后,把殿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吕幸鱼的冠冕落在了地上,他听见门锁的声音后,仓皇地从榻上爬起来,跑去敲门,“开门!孤是太子,你敢锁着孤?开门!”
“放我出去,放我出去!”
他无助的叫喊被庭院里的雨声盖过,侍卫们手里拿着刀,依旧站在门外,不为所动。
吕幸鱼趴在门上,衣衫上的雨水落在地上逐渐聚成了小水滩,手被敲得泛疼,可无人来替他开门,冰凉的雨丝浸过他的身子,让他遍体生寒。他的神色,由最开始的恐慌到现在的茫然。
他慢慢滑坐在地,黑发散在了背后,他喃喃道:“父亲、父亲要废了我吗?为什么要关着我?”
“为什么?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泪水与雨水在脸上混在了一起,他抬起头,不知所措地看着阿锁。
“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?他知道我是冒牌货了吗?”吕幸鱼哭着说。
阿锁心疼地走到他身旁蹲下,“殿下,不会的,陛下那么疼爱你,怎会舍得废了你。”她扶着吕幸鱼站起来,坐在软凳上。
“陛下一定有他的理由殿下,别哭了。”她拿出软帕,在吕幸鱼脸上擦拭着。
吕幸鱼低下头,揪着手指,理由对,父亲昨夜才和他说过,让他今天不许去上朝,是他不听话,非要出去。
他闷声掉着眼泪,肯定是他不听话,所以父亲才会生气地把他关起来。
阿锁找了新的衣衫,“殿下,先把衣裳换了吧,待会儿着凉了。”
吕幸鱼乖乖点头,去了屏风后换衣裳。
金銮殿。
皇帝高坐其上,冕旒将他苍白的面容遮去一半,“还有何要事?”
“臣有本启奏。”叶诃走到了中间,弯腰说。
“说。”
“前日的宫宴,太子殿下虽以证真身,然此却不足为凭,先皇后之子已遗落十余载,孰能保太子殿下之胎记为真?依臣看,据此断之,甚为不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