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叶氏与圆昇交情甚笃,你若是把人杀了,信不信明天得疫病的人就是你?”
“还嫌家里不够乱?”
“如今江由锡都被关起来了,他身为太子太傅,陛下这回竟也没看太子的面子,直接将人收押了,我看这圆昇本事倒是不小。”曲桓缓缓道。
曲文歆阴沉着脸,小巧的杯子被他紧握着,手背绷出些青筋来。
“陈澜,你有调查出什么吗?”曲桓问。
曲文歆摇头,他翻遍了册子都没找到姓陈的重臣,难道那人真说谎了?还是他杀得太快了,话没说清楚?
“曲大人。”男人一身玄衣,跨着步子走了进来。
曲桓看去,是江承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曲桓还以为江承是来商量如何救他父亲出来的对策的,可对方走进来后,直接把胸口里揣的信递给了他。
曲桓懵然地接过,他打开,看见里面的内容后,眉头一瞬间皱得更深了。
“这这是何物?”曲桓翻了个面,疑惑地冲江承展开。
曲文歆撑着下巴也看了过去,信纸上,油墨纷飞,宛如一条条刚出生的蝌蚪那般在上面弯曲爬行。
江承摸了下鼻子,“这是今早下朝时,允憬身边的宫女偷偷给我的,说是他写给我的信。”
曲桓收回眼神,又重新落到了信纸上,这是信吗?
太子殿下这字到底是不是老江亲手教的?
身旁传来声嗤笑,两人循声看向曲文歆,对方盯着曲遥手里的信,眼中笑意盎然。
曲桓努力瞪着眼看了会儿信,他嘴角轻抽,“江承,你能看懂吗?”
江承嘴角挑起笑,“自然。”他接过信,顺畅的念了出来。
曲桓脸色凝重地坐在一旁,江承念完后,又把信纸叠好,收进了胸口里。
“原来如此,他竟是程锦的儿子。”
曲文歆那时与圆昇年岁相当,他问:“程锦是谁?”
“程锦十多年前在朝中担任吏部侍郎一职,而后因私藏前朝的御制诗集,被陛下抄了家,全府上下,无一人幸免。”曲桓说。
“那他现在回来就是想复仇?还和叶氏联手了?”曲文歆问道。
曲桓扣着桌角,他神色黯淡,“恐怕陛下日日服用的丹药,他搞了不少鬼。”
“程延澜陈澜,那死人果然骗了我。”曲文歆敛起下巴,喃喃道。
江承在一旁坐下,他轻飘飘地扫了眼曲文歆,“怪就怪你杀得太快,还没来得及求证就杀了,下次做事能不能稳妥点。”
“现在好了,费时又费力。”
曲文歆听后,短暂地愣了愣,他收紧了手掌,冷声说:“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做事吧?”
“自己家务事都没摆平,还赶着四处窜。”
江承说:“今日是允憬着人找的我,让我来知会你们一声,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。”他翻了个白眼。
曲文歆皮笑肉不笑道:“一口一个允憬的叫谁呢,太子的名讳你也敢叫,活得不耐烦了,还是你也想下狱?”
这话说得江承怒火直往上翻,他大声道:“我与太子殿下是自小的情谊,他都没说什么,轮到你来说吗?”
“行了!里面还躺着一个,你们要吵滚出去吵!”曲桓快被他俩烦死了,用力拍了拍桌子。
这下两人消停下来了,曲桓缓了缓心神,转过头对江承说:“你手里的兵权与叶诃相较起来,有几分胜算?”
江承摩挲着手指,他沉思了片刻,才说:“四分。”
“若是淮王在的话,加上他手里的,那便有八分。”江承说。
曲桓凝眉叹了口气,“可现在淮王爷身在关外,就是日夜兼程,也需得三四日才能抵达京城。”
“你是担心叶氏造反?”江承看向他。
“不得不防啊。”曲桓站起了身,背对着他们。
“陛下如今病重,叶氏一家独大,就连淮王也不在京中。”
江承面色凛冽,他说:“加上我两家府兵尚可一博。”他起身,下巴微敛,“不管如何,允憬的太子之位,我是一定不会放给别人。”
“你先回去,若是有突发事件你得早做打算,我也会吩咐下去。”曲桓转过身来,沉声道。
江承点了点头,没做犹豫,提步离开了。
他走后,曲文歆喝了口热茶,杯中腾起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,他父亲就站在他对面,他吞咽下嘴里的茶水,嗓音陈润,状似无意地询问:“你可有后悔?”
“什么?”曲桓侧了侧头。
曲文歆唇畔弯起,“当日检举程家,不是你做的吗?”
曲桓的脸色蓦然煞白,他张着嘴,好半晌没说话。
京中这么多人,独独是曲家幺子曲遥,太子每日身处于宫外,他却没有染上疫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