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由锡即刻吩咐人,按照他说的办了。
人走后,那飘落在地的信纸被江由锡捡起,他照常叠好揣进胸口,颓然地坐进椅中。
他胸膛来回起伏着,他终日惶惶,游离在朝堂间,当日陛下赐他太子太傅衔,他就知道他躲不掉了。他已高居内阁,求的便是他还有江家能安稳度日。
初初教授太子时,见他愚笨,心中还不免庆幸,笨点好啊,笨点便无人在意,他也能置身事外。
可世事恰似浮萍,万事皆有天命。
吕幸鱼早早就起了身,何秋山烧了热水,为他擦拭脸。
男孩就坐在炕边,乖乖仰着头,白嫩的脸蛋上泛着红丝,许是这几日夜里又偷偷哭了,脸颊被泪水浸得发涩,他眼皮被擦得轻轻眨动,湿热的帕子拭过他的脸颊,脸蛋便冒出些热气来,何秋山看得满心柔软,把帕子丢在瓷盆里,弯腰亲他软嫩的脸蛋。
吕幸鱼被亲得下巴微扬,何秋山亲完后,他还主动翘起唇肉,在男人唇瓣上轻啄。
何秋山顺势握着他的肩膀,身子倾轧,含着他的唇肉放进自己口中,他舍不得,连亲吻都是极为温柔,唇瓣濡湿,含着嘴里,用舌尖去忝,他张开了嘴巴,轻抿,拨弄一番后,舌尖才抵入。
吕幸鱼小口的喘着气,脸颊贴着男人的腰腹,他脸蛋酡红,终于变得鲜活了些,“我的字那么难看,也不知道老师能不能看懂。”
何秋山摸着他的脸,“江大人教了小憬这么久,怎么会看不明白。”
吕幸鱼不乐意了,他抬起头说:“你居然没否认我的字难看。”
男人一怔,失笑道:“因为我觉得不难看啊,小憬的字是写实抽象派,会作画的人定能看懂。”
“过了这么久,老师看见,他肯定会偷偷骂我,说我丝毫没有长进。”吕幸鱼唉声叹气的,往日太傅总是会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“小憬天资聪颖,我看江大人才舍不得骂你呢。”何秋山哄他道。
才不会呢,骂他骂得最凶的就是江太傅了,吕幸鱼在心里暗自反驳。
两人草草用过早饭,就去了镇上。
迎面吹起的唢呐声震耳欲聋,吕幸鱼脚步一顿,他抬起头,天上是满目的白纸,飘飘洒洒,最后附于灵棺上,他嘴角的笑意停滞,脚底如同焊在了原地,他动作机械,朝白纸飘来的地方看去。
那儿摆了几具棺材,没有上漆料,只是光秃秃的木头,边角还有一圈圈年轮,周围的百姓像是已经司空见惯,依旧蹲坐在屋檐下,等着今日医馆发放汤药。
“小憬,小憬”何秋山担忧地唤着吕幸鱼。
吕幸鱼倏然回神,他看向何秋山,眼中有着茫然。
“别看了,我们走吧。”他带着人,来到医馆内。
刘大夫正站在桌案后抓药,瞧见他俩后,淡声道:“来了啊。”
吕幸鱼走到他身前,问:“外面那几具棺材”
“哦,昨夜刚死的,一家四口,死了仨,就剩个十岁小孩,把家底掏了出来,买了棺材。”
“那男孩染了病,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。”
吕幸鱼走出医馆大门,看向那边,三具棺材后,蹲坐着一个衣不蔽体的小孩,就靠在棺材后,脸上生着疮,周围的唢呐声不断,吕幸鱼脚步缓慢地走了过去。
男孩察觉到旁边有人坐下,他疑惑地想抬起头,只是因为高热,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半睁着眼皮,看着吕幸鱼。
吕幸鱼面上戴着绢布,手指在腿间猛地攥紧,他声音藏在了唢呐声中:“你一个人,害怕吗?”
男孩像是笑了下,他唇瓣张了张,声音细弱:“我没听清。”
吕幸鱼抿着唇,靠近了他一点,这次他放大了声音:“我说你一个人害怕吗?”
男孩摇头:“不怕。”
他眼神浑浊,落在吕幸鱼身上,从吕幸鱼露出的双眼,到他洁白的手腕,他眼睛弯了弯:“我记得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是那个哭丧女的孙子,哭的声音很响亮,我小时候隔老远都能听见。”男孩说。
吕幸鱼眼中雾气浓重,他又接着问:“你还记得什么?”
男孩凝视着他,轻声说:“有一次,镇上运来了几具尸身,似乎是得罪了圣上,被下令抄了家,在京中不敢大肆操办丧事,便送到了小梨镇。”
“没有人敢冒着杀头的风险,为此户人家办事,可你奶奶居然要钱不要命,跟在棺材后,哭得依旧响亮。”
吕幸鱼神色恍惚,男孩沙哑的嗓音带着他回到十二年前的夜晚。
他那时才四五岁,跟着奶奶已经哭过很多次丧事了,唯有那次,奶奶不让他一起去。可他不听话,跟在吕宜身后跑出了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