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只要皇帝一开口,他就会像只刚出生的猫咪那样,摇摇晃晃地朝男人奔去。
“过来送一送父亲呀小憬。”皇帝果然开口了,脸上还带着怜惜的笑。
吕幸鱼过去了,怯生生地伏在他肩上,“父亲,小憬也喜欢你。”
“父亲也爱小憬。”
初夏,卯时一刻,沉漪便撩开了床帐,低声唤道:“殿下,殿下该去上朝了。”
吕幸鱼翻了个身,两腿夹着被子,仍旧睡得天昏地暗,沉漪无奈地叫了他几声,又说:“殿下,上月方才答应陛下说要按时早朝的,殿下要食言吗?”
吕幸鱼的衣角被掀到了肚皮上,沉漪清晰地看见那白软地肚皮缩了缩,而后男孩迷蒙着眼坐起身来,嗓音含糊:“怎么可能,孤不会食言还不快给我洗脸待会儿要是迟到,我肯定会被大臣们嘲笑的”
沉漪笑了笑,将帐子挂好后,回过身绞个帕子的功夫,男孩又一头栽倒到榻上,她叹了口气。
吕幸鱼换好朝服,紧赶慢赶地终于到了金銮殿,不过还是稍微迟了点,群臣都已经参拜过了。
他撩开珠帘,眼珠滋溜溜地转着,皇帝就坐在他前面沉声说话,被叫出的臣子不是别人,正是何秋山,金銮殿内回荡着男人温润的声音。
群臣们皆低头拱手,他借着这个机会,踮着脚,猫着腰想悄悄走到皇帝身旁去站着,可不想上梯子时,踩着自己的朝服了,他惊惶得张大了嘴,而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下去,就摔在龙椅旁。
“哎哟!”吕幸鱼疼得叫出了声,皇帝与大臣们都是一惊,齐齐抬头看向上方。
皇帝闭了闭眼,他就知道。
他沉着脸,把人扶起来,又替他拍了拍膝上的褶皱,低声说:“给朕乖乖站在一旁,没让你说话就不许说。”
吕幸鱼悻悻然点头,垂着脑袋站在他身旁。
孙如越也扭过了身,清了清嗓子,“何大人,继续吧。”
何秋山又低下头启唇陈述,只是嘴角有了笑意。
江由锡与曲桓站在一处,隔得远,他还是能看到太子的脸红了,不止是他,就连江由锡的老脸也红了,眉毛都挤一堆去了。
“江大人,看来你在上书房的日子也不好过啊。”曲桓声音含笑,低声揶揄道。
“你懂个屁,殿下大智若愚。”江由锡斥道。
“哼,我是不懂,毕竟我又不是太子的老师。”
“那是你没这个福分,我告诉你,殿下尊师重道,有什么好的都会拿来孝敬我,你那两个儿子呢?回府后可与你说过话?”江由锡哼了哼,话里的炫耀劲儿都快冲上天了。
曲桓脸一黑,手握得紧了紧,脚下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。江由锡还说对了,他那俩儿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,回府后就各回各屋了,没一个人愿意陪他说会儿话。
曲文歆站在前方,他眉眼稍抬,男孩就站在皇帝身旁,一会儿看看皇帝,一会儿又看向朝堂,这草包到底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?
“京中时疫一事,大理寺查办的如何?”皇帝问。
“臣已追根溯源,最初是在京城边缘的小梨镇上蔓延,周边官府又没有加以探查周旋,以为是普通疫病,便无人放在心上,前不久入夏,天气逐渐炎热,瘟疫也大幅度扩散,京中有不少人已染上疫病,最初只是头疼发热,而后身上便开始起干疮。”
“现已有数百人不治身亡。”何秋山说。
皇帝的眉头越皱越深,“京中医馆呢?可有想法子?”
“医馆也只能缓解病症,却难以根治。”
“且已有不少官宦子弟染上此病,同时周边镇上有疫病的都纷纷流落于京城,富室之家不肯施以援手,高官显宦皆袖手旁观,难民在京中已挑起数次暴乱,百姓恐慌,民众惶恐。”
何秋山面容温和淡然,可字字锋利,将一众朝臣架在了火上。
吕幸鱼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后,他蓦然抬起头,看向何秋山。
小梨镇,传出时疫的地方竟是小梨镇。
皇帝听后霍然起身,怒道:“京中百姓受难至此,你们吃着朝廷的饭,竟还能安然处之!”
群臣惶惶跪下,皆呼:“陛下息怒。”
吕幸鱼如梦初醒,看他们都跪下了,眨了眨眼,连忙笨拙地在皇帝身旁跪下,“陛下息怒,陛下息怒。”
皇帝深吸一口气,坐下后,瞧了吕幸鱼一眼,沉声道:“起来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吕幸鱼又跟着他们站起来。
“息怒,朕息什么怒,给朕想法子啊。”皇帝气不忿地拍了拍扶手。
何秋山沉思着,开口说:“陛下,可先行封城,以防疫病蔓延,百姓有怨言,无非是因为他们如今身处水深火热之中,而达官显贵却未受到丝毫影响,他们心中难免不平,陛下可派朝中重臣,或是身份矜贵之人在京中联合济善堂纷发布粥,以安民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