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如越张了张口,须臾后,圆昇掀起衣摆,主动下了跪,指骨分明的手掌撑在雪地里,头深深叩下,“草民参见太子殿下,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,不过你惹孤生气了,孤现在要罚你。”吕幸鱼眼珠转了转,他秀气的脚就放在圆昇的手边,还轻轻踹了踹他的手,他恶劣又天真:“现在雪大,那就只罚你在玄清宫外跪半个时辰吧。”
我的老天爷,孙如越差点晕过去,他急忙道:“殿下,这不”
“草民领旨。”圆昇垂眼看着他手边的那只脚,很小,与他的手一般大小。
吕幸鱼瞟了眼孙如越,“你想说什么?”
孙如越迅速摇头:“没没没,殿下,还下着雪呢,快进去吧,待会儿着了风寒了。”
男孩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圆昇,而后趾高气昂地往里面走了。
待人走远了后,孙如越便去扶圆昇,“大师,您快起来。”
圆昇没动,只说:“还未到半个时辰。”
孙如越:
他欲言又止的,而后说:“陛下极为宠爱太子殿下,殿下年幼,虽说是调皮了点,但心性不坏,大师您别和他一般计较。”
圆昇抬起头,膝盖浸在雪中逐渐没了知觉,他眼神空寂,声音很轻:“自然不会。”
孙如越扶他起来,他也不肯,只好撑着伞站在他身后,心里唉声叹气的,这都什么事啊。
男人笔直地跪在原地,宫道上白茫茫一片,雪花纷飞,脑子里却蓦然浮现方才男孩的面容,他皱起眉,雪丝拢在他的脸上凛冽了几分,他又开始挪动手里的珠串。
也不知道这太子殿下哭起来的模样与刚刚有何差别。
“你说什么?圆昇被太子罚跪在玄清宫门口?”叶祁手中的茶盏晃了下,茶水倾洒在地,她震惊地看着前来汇报的宫女。
“娘娘,来回路过的奴才们都瞧见了。”宫女说。
叶祁将茶盏重重地磕在桌案,声音将坐在一旁的允洵吓得一抖,她毫无察觉,只怒声道:“简直反了天了,他知道陛下有何等看重圆昇吗?”
“就不怕陛下知道了责罚他吗?”
“再者,圆昇好歹是相国寺的大师,还是本宫请进宫的,他这不是明晃晃地打本宫的脸吗?”叶祁站起了身,往日温和的神情一扫而空,她说:“更衣,本宫去玄清宫一趟。”
吕幸鱼紧挨着皇帝坐着,手里还捏着一个圆鼓鼓的绯色荷包,他来回揉捏,还在撒娇:“这里面放了多少银子呀?父亲,你别太小气了。”
皇帝的身子被他晃着,他想喝口水都没法动弹,“十两银子。”
吕幸鱼瞪大了眼,“十两?!太过分了吧!你是故意的!”
皇帝觑他眼,被他晃得头晕,“怎么,嫌多了?”他一看见允憬就头疼,也不知道是为什么,或许是才服过药,身体还未反应过来。
“当初不就是十两银子,我们允憬才被卖出去的吗?现在朕又拿十两银子把你赎回来。”
话一出口,两人都愣住了,吕幸鱼冷着脸把荷包扔在了他身上,起身就要走。
皇帝怔住了,荷包滚落在他的鞋面,他才惊醒,他连忙起身去把小孩儿拉住,“乖乖乖,朕说错了,说错了,允憬,朕的好允憬,是朕不对朕头疼得厉害,说话失了分寸。”皇帝放低了姿态,哄着自己的好儿子。
吕幸鱼垂着眼不看他,腮帮子咬得紧紧的。
皇帝失笑,去揪他的脸颊,“朕错了好不好?朕不该说这些话,惹得太子殿下伤心。”
“允憬打开看看呢,朕可不止放了十两银子。”
皇帝弯腰把荷包捡了起来,塞进吕幸鱼手里,吕幸鱼还端着呢,就不打开,皇帝也束手无策,只好牵着他的手,帮他打开。
“你看,朕知道你喜欢夜明珠,所以专门挑了个大的,看看,喜欢吗?”
吕幸鱼抬起眼,他抢过夜明珠,闷声说:“你下次再这样,我就真生气了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皇帝把他拉回了一旁坐着,又吩咐人上了茶点,伺候好太子殿下。
叶祁过来时,父子俩正其乐融融地盘坐着,在下围棋。
“我不要走这里了,我换一处,换一处”吕幸鱼捏起黑子,想要悔棋。皇帝拉住他手,“你小子,都悔几次棋了?没完没了了是吧?”
“不行不行,最后一次嘛。”吕幸鱼不听,硬要换一处下。
叶祁在行完礼,牵着孩子,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皇帝才注意到她,皇帝随口道:“外面天寒地冻的,你也不怕冻着孩子。”
叶祁温声道:“允洵想要见你,说新年还没给他父皇拜年的。”说完她拍了拍孩子的肩膀,允洵小脸空白,看了看自己母亲,步履蹒跚地走了过去,扒拉在棋盘下,“父、父皇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