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秋山看着他的脸,轻声说:“我只是恰巧路过。”
“眼睛这么红,哭过了吗?”他被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吸引着,抬手在他眼皮上碰了碰。
周围人的声音嘈杂,吕幸鱼探出头左右看了看,这些人面含笑意,指着他嘴里还不停动着,肯定是在笑话他,太子殿下气得不行,他推了把何秋山,声音生嫩还带着几分娇气:“放肆,孤也是你能碰的。”
男人一愣,正准备说什么。
迎面传来一道冷淡的嗓音:“多谢何大人。”曾敬淮步伐加快,他走过来后,便从何秋山怀里抱走了吕幸鱼。
何秋山翻身下马,拱手道:“还未曾上任,学生名讳何秋山,王爷叫学生的名字即可。”
曾敬淮唇瓣轻扯,“今日耽搁你了,改日可到淮王府,本王会命人给你准备一份谢礼。”
“举手之劳罢了,只是要看这位小公子有没有受伤。”他目光转向吕幸鱼,小孩儿正坐在曾敬淮的臂弯,脸蛋就藏在男人的颈窝旁,也在悄悄地打量他。
何秋山眼里有着笑,只是还未等他多看几眼,曾敬淮便抱着人走了,“告辞。”
那小孩儿就趴在男人的肩头,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眼神是孩童独有的赤裸明亮,又像是夏日里艳红的西瓜面里镶嵌的西瓜子那样黝黑。
果然回到轿子里,曾敬淮就开始冷着一张脸了,也不说话,坐在一边闭着眼,身姿冷峭。
太子殿下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,便主动坐在男人旁边,先是歪着头看了看男人的脸色,又去拉他的袖子,“皇叔,皇叔,我知道错了。”
曾敬淮不回应,吕幸鱼扁扁嘴,爬到他腿上去跪坐着,晃他的脖子,“你说句话嘛。”
“曾敬淮?曾敬淮?”
男人睁开眼,吕幸鱼笑起来:“皇叔,你啊!”
屁股上狠狠挨了一记,吕幸鱼委屈的话堵在嘴里,下一刻又是一巴掌,吕幸鱼急忙要从他腿上下去,结果被摁住了肩膀,面朝下,衣摆被掀开了。
噼里啪啦的一顿巴掌打得他脑子发懵,“呜呜呜呜呜我都说我错了为什么还要打我呜呜呜”
“那你知错会改吗?”曾敬淮冷不丁道。
吕幸鱼急忙点头,鼻涕泡都冒出来了,他说:“会改!会改的我以后一定会听话不要打我了”他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,胸口被男人坚硬的大腿抵着,他声音变得又闷又湿。
片刻,曾敬淮将他抱了起来,瞧着男孩脸蛋上的泪痕,他颇为无奈,明明没用几分力气,都能哭成这样,要是真摔在地上了,那还得了。
他缓了缓神,食指擦去吕幸鱼腮边的泪,“和你说过了,不要站在那,不听我的话,这下掉下去了,要不是有人接着,我看你怎么办。”
“到时候宝宝缺胳膊少腿的,还怎么出宫玩?”他搂着人,有意吓唬他。
吕幸鱼哭得泪眼朦胧,闻言搂住了他的脖子,“呜呜呜我、我已经知道错了,皇叔,你不要吓唬我了呜呜呜我以后一定听话”
看他一直哭,曾敬淮也心疼,便拍着他的脊背哄道:“听话就好,不哭了,再哭眼睛就要坏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今天太累了我写不出来了
朕罪该万死(6)
小梨镇偏远,镇子又小,若是遇上赶集日,道路两边摆摊,两个人相对着也不过一只手臂的距离。一下大雪,便能将整个镇子盖得雪白,只露出乌褐的檐角。
吕幸鱼最讨厌的就是下雪天,家中的两扇窗户在雪天会被风吹得刺啦作响,还盖不住风。死板厚重的棉絮裹在身上也并不暖和,雪花会顺着泄了缝的窗户钻进来,无声地附着在棉絮上,湿冷的重量沉沉裹在他身上,冷得发抖但也舍不得脱下。
更重要的一点是,冬天去世的人要比其余时节多出许多,他要跟着奶奶一起去哭丧,一起挨冻。
四五岁时,他会期盼奶奶抢不到哭丧人的位置,这样便可以躲在家里,只是每天都会饿一顿肚子。奶奶在一旁咒骂那些跑得比她快的投胎鬼,他嘴边会小心翼翼地抿着笑,头低了又低。
夜里,若是没吃晚饭,待肚子叫过二十声后,他便会睡着。
他数着肚子咕咕叫的次数,时辰也越来越晚,等到不久便是第二天,他就能喝上粥了。
只是奶奶也会有走运的时候,例如给得价格太低,别人都不愿意去,奶奶便会第一个冲上前去。
鸡都还没叫,小孩儿打着哈欠便被薅了起来,摸着黑把衣服裹好,一层又一层,爬下炕,牵着老太太的手往外面走。
奶奶是方圆十里出了名的哭丧女,她做起戏来格外好看,出殡时跟在棺材后,哭得嗓门那叫一个大,铺天盖地的蹿进入的耳朵里,一步一跪,哭声渐大,三步后哭声弱下,随即又会从喉咙里冲出更猛烈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