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敬淮低声应了:“好。”
那条小溪流淌在枯木林旁,吕幸鱼撩起衣摆,那把重剑被他搁在岸上,他脸上扬起久违的笑,尽管这个季节并不适合下水。
那片枯木林只剩光秃秃的树干,树叶层层叠叠地铺在泥地,映着金灿灿的夕阳,折射出细密的纹路来。
吕幸鱼被冰凉的溪水冻得一激灵,他缩了缩脚,曾敬淮就站在旁边,他瞧见后,指尖轻动,等男孩再探下脚时,竟成了温水。
他怔了怔,像是从前也有人为他这样做过。
可他反应过来后眼睛弯起,立刻站在了水里,他笑着说:“你好厉害呀。”他不遗余力地,遵循记忆夸赞着,温热的溪水漫在他的小腿处,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。
他弯下腰,水里的鱼儿便往他手里钻,他毫不费力地抓到了一条,他扬起手,鱼儿还在他手里扑腾,他看向曾敬淮:“师父,我抓到了,它们好笨!都不知道躲开。”
男人也笑,“是小狸鱼太聪明,熟能生巧。”
“美味的鱼头汤”吕幸鱼一边捉,一边念。脸蛋笑得鼓鼓的,乌黑的眼珠里面盛满了在流淌的溪水。
他走在潺潺水间,只等下一条鱼儿落入他的掌心。
曾敬淮仍然站在岸边,以往种种像树的根茎般攀附于他脑海中,他只记得自己还是虎妖时,与他伏于枯木林中,小狸鱼不会说话,身子也比他弱小许多,白生生的毛发时常滚得一团糟,他便带着猫来到这处溪流,替他洗净。
小猫喜欢睡在他的背上,爪子在熟睡后会紧紧地握住他的耳朵,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,到后来,他长大了一些,不再缩着了,四肢摊开,睡得张狂肆意。
只是他还是会握着自己的耳朵。
总爱在泥里滚,他化为人形,赤水红溪(32)
在过去的路上,曾敬淮本想施法带着他过去,小狸鱼却拉住他的袖子,他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师父,他说:“我们可不可以飞过去?”
他眼神中带着隐隐约约的祈求。
这次用的是曾敬淮送给他的那柄重剑,小狸鱼站在他身后,他的手紧紧地抓着男人的衣服,脚下的场景变换迅速,他脸蛋被风吹得生疼,他只想慢点,再慢一点
等他下来时,脚步有些虚浮,他拉着曾敬淮的袖子,抬起眼皮,映入眼帘的是大片鲜血,村口已是尸横遍野,他呼吸一下急促起来,往后退了几步,撞在了男人怀中。
他脸色空白,周围满是血腥气,喝下的那碗水仍在冰冷的腹腔中晃荡,一点荡起的涟漪都足以让他几近呕吐。
曾敬淮扶住他的手臂,他手很大,向下圈住了吕幸鱼的手腕,同时把那把剑放在他手中,他看向天边,那盘旋着大片乌云,正一点一点地往海边爬。
“师尊,你们来了。”云漱的衣摆上有不少血迹,他与远惟跑了过来。
待走近时脚步微顿,男孩的脸色苍白,手中还拿着把剑,他目光犹疑着看向曾敬淮。
“快涨潮了,蛇妖就在海那边,师尊您”云漱欲言又止的,他又看了几眼吕幸鱼,剑柄磨得他掌心一阵刺疼。
曾敬淮抬手制止他的话,淡声道:“知道了。”
他并不在意身旁还有其他人,而是微微弯下腰,指尖温柔地将吕幸鱼脸蛋上的发丝勾在耳后,他偏着头,眸中的情绪在一片寂静中翻滚,“小狸鱼,你答应过我的,不要哭。”
吕幸鱼呆呆地看向他,他眼中血丝泛滥,仿若被抽取灵魂的木偶。
那股咸涩的气味又萦绕在了鼻腔间,吕幸鱼拿着剑,他跟在男人身后,浪潮翻滚间掀出的声音在他耳边哗哗作响,他走得还是很慢,云漱他们走在前面,甚至都要回过身等他。
脚踩在沙子上,落下一连串的脚印。
男人嘴角渗着血丝,他已是筋疲力尽,这些天他杀的傀儡也不知曾敬淮是怎么捏的,皮糙肉厚,他摸了摸自己的尖牙,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要钝了。
曲遥刚和他打过一场,正撑着剑休息,扬起的浪花打在他的小腿,他问:“你和那老东西到底怎么商量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