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承看他这样,慌乱地抓紧他的手,“不、不是”
“不是什么?我说我很疼。”吕幸鱼想要撇开他的手,对方却纹丝不动地抓着他。他木然地流着泪,“你连骗我都不愿意骗久一点,你让我忘了,又让我想起来,为什么?”
“那你为什么当初不一起把我杀了?”他问。
江承仓皇地摇头:“我怎么会杀你,我、我爱你啊,这么多天,我有多喜欢你,你感觉不到吗?我”
“爱我?”吕幸鱼反问一句。
江承仿佛身体浮在水中,上上下下,冰冷彻骨的水浸湿他的五脏六腑,双手狼狈地在水面拂动,只想抓住一根能救他命的稻草。
“我爱你,小狸鱼,我真的爱你,我不当那个什么门主了,我只想好好和你在一起。”他仰着头,眼神通红,祈求着吕幸鱼。
他跪着,后背的血已经流到了地上。
吕幸鱼猛地站起来,他一巴掌用力扇在男人脸上,“你住口,爱我?爱我你就杀了曲文歆吗?”
他疯了似的在男人身上又踢又打,哭喊着:“你滚,你滚,你杀了他,你还骗我说你才是我相公,你把我骗得团团转,我还天真的以为是你救了我,你让我忘记,给了我新的生活,看我像只蠢笨的鸟一样依附在你身边,你很得意吗?”
江承跪在地上,身上的伤口让他摇摇欲坠,他脸色惨白,扶着桌沿站起,“你还是喜欢他。”
吕幸鱼胸脯剧烈抽动着,他脸颊湿漉漉的,像刚从水里捞起,从内到外都渗着寒,他张口,“我恨你。”
江承扯唇,他目光落在一旁的长剑上,利刃被他抽出,带出一阵胆寒的清脆声,他拉起吕幸鱼的手,将剑柄放置在他手心。
吕幸鱼的手是湿淋淋的软,抖得根本握不住剑柄。
江承便用手覆盖住他的,用力握紧,他脸颊一边胀痛,一边是无尽的萧索,他说:“那你杀了我。”
他的手慢慢移开,吕幸鱼是第一次握到他的剑,很沉,可他却能轻而易举地拿起来,刺进曲文歆的身体里。
吕幸鱼好半晌都没有动作,江承是在拿命赌,他想知道,这一百天,吕幸鱼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他。
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他唇畔苦涩的弯起,真的一点也没有。
他回过头,入目是小狸鱼颤抖的眼珠,与他沾满泪水的脸颊,他的手还握着那方剑柄,吓得面无血色,一双空洞的眼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。
他嘴里涌出鲜血,手掌握住锋利的刃,血珠从他手心里渗出,他还在往里推进着,脚步也慢慢向前,每走一步便是撕心裂肺的疼,直至走到吕幸鱼身前,剑身已没入最里端,身后雪白的剑刃被染上朱红。
吕幸鱼别过头,他的手已颤抖的不像话,慌张地撤了下去,喃喃道:“你疯了,你是疯子,我、我要走、我要走”他要离开这,他再也不要见到赤水山的任何一个人。
江承拉住他,张口的同时鲜血滚滚而出,“小狸鱼你说你喜欢我的”
那日花灯节,两人依偎在河边,许下了刻骨铭心的誓言。
男人拿出那个被血染红的荷包,他抬起手,荷包悬挂在他指尖,吕幸鱼的手被他拉着,他只匆匆看了一眼,哭着说:“我没说!你放开我!我再也不要见到你,我再也不要”
他拉下了那个荷包,扔在了地上,将自己许下愿也一并抛弃。
江承看着那个落在地上的荷包,手臂蓦然垂下,他倒地的同时,吕幸鱼也夺门而出,外面下起了大雨,雷声落在一内一外,两个人的心头。
江承感受着血液从他身体里流失,眼前迷蒙一片,他伸出手,想要把那个近在咫尺的荷包拿回来,指节森白,夜空中的闪电猛然炸开,劈在昏暗的屋内,他在地上蠕动着,朝着他的愿望艰难地挪去。
大雨倾盆,只在一瞬间就淋湿了奔跑的小狸鱼,他朝着赤水山顶跑去,一步一步,踩过肮脏的水洼,雨水将他脸上的血迹洗净,洁白亦如最初。
他跑得很快,忘记了赤水山有多高,路有多远,一朝梦须臾,他只想抛弃所有,所有的爱和恨。
残狸泗水游,落盏灯梦结,原定他厢缘,终与赤水频。
夜灯微微闪着,堂中静谧无声,只是香炉中的香缘蓦然断了。
守聿睁开眼,抬头看着那樽香炉,他霍然起身,不顾庭中大雨,疾步走过,来到门前,他亲手将门打开,下一瞬,怀里落下一个与他同样湿淋淋的人。
柔软,轻盈,带着无尽的哀伤。
小狸鱼像是遁进了空门中,唯他一人,四周是白茫茫的,他张口,却说不出来话。只能一直张合着唇瓣,他在一片白雾中走着,前面忽然落下一座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