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狸鱼。”
“谁?是谁?”小狸鱼的双脚蹭在地上,不停地向后挪,眼神惊惧地朝四周张望着。
那声音空灵,穿透了层叠密布的黑暗,径直落在他耳边。
“小狸鱼。”
“你到底是谁?为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吕幸鱼的声音很是嘶哑,不知何时,眼泪早就溢满他的脸颊,他只能无助地用双手裹住自己,他害怕得蜷缩成一团。
此刻,他像是一张薄薄的纸鸢,被一根细线放逐在天空,稍有风吹,便足以让他崩溃坠落。
他不敢哭出声,强压着嗓子,哼出一些不成调的低泣声。
那人藏在黑暗中,还在叫他的名字。
吕幸鱼的神经被绷到了极致,他哭声尖锐,猛地站起身,小腿发软地往前跑,眼前黑得如同一双大手牢牢地蒙住他的双眼,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何处,双脚落下的下一秒是否会落空,或许下一刻,就会落入万丈深渊。
“小狸鱼,下次还敢离家出走吗?”
他终于没了力气,摔倒在地,胸口升起钝痛,耳边的男声继续着:“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乱跑?”
“又弄得一身脏兮兮的。”
“我这次是不会帮你煮鱼头汤的。”
男人声音淡淡,他话语轻盈,显然还有反驳的余地,或者他就等着对方求他。
小狸鱼趴在地上,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着,到底是谁?
下一刻,他自己的声音响起:“为什么要剪头发?”
“在人间,这是成亲的习俗。”
“结发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”
“生当复来归,死当长相思。”
“小狸鱼,我会一辈子爱护你,保护你,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“江、江承?你是江承吗?”小狸鱼没动,他喃喃着问,他只与江承成过婚。
沉闷短促的声音响在耳边,像是锐物刺进皮肉里那样,带着血液粘稠的声响,附着在耳旁,让小狸鱼蓦然一抖,全身的汗毛都跟着立起,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声音,一颗心,跳个不停,喉咙都在压着那股勃然的心跳。
“他就是该死,我杀了他,你不该谢谢我吗?”是江承的声音,冷冽而漠然。
“他是蛇妖,吃过多少人心你知道吗?他哄你上榻,骗你双修,你知不知道他是存的些什么贱心思?”
耳边这些声音重叠,交错,吕幸鱼眼瞳张得很大,却是散涣的,突兀的眼白迅速飘起血丝,他痛苦地抱住头,哀求着:“别说、别说了,别说了,我求你不要说了,我、我不想记得这些”
男人的声音格外残忍,冰凉的气息穿透这延绵的黑暗,“吃了它,你就会忘记赤水山上的一切痛苦,吃吧”
小狸鱼细弱的嗓子扯出一串凄惨的哭声,“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”他紧紧地抱住头,努力将自己蜷缩成一团,哭到声嘶力竭,耳边男人的声音被他的哭声盖住,他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胸口,想透过皮肤,抓住那块会跳的血肉,它隔着皮肤在里面嘶吼着,像他现在一样,都在说,好疼,好疼。
“曲文歆,你救救我”男孩侧躺在地上,两只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,他声音干瘪,被哭声拉扯过后,极为嘶哑。
“曲文歆,你个骗子,你不是说我在哪儿都能来救我吗?”
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。”
隔了许久,这方天地才重回寂静。
曲遥赶到时,一眼便瞧见了桌案下,那个微微张开口的袋子,他急忙蹲下来,使了法术,眼前聚集起白光,飘散成一颗颗细微的白点,他下意识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小狸鱼就躺在眼前,紧闭着眼,气息微弱。
曲遥倒吸一口气,将人扶在自己怀中,“小鱼,小鱼?”
就在他准备渡入真气时,小狸鱼醒了过来,他半阖着眼,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,曲遥惊惶地去摸他的脸,“怎么了?受伤了?”
男孩听见他的声音后,用力抓紧他的手腕,喉咙哽了哽,猝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来,他微微垂着头,曲遥甚至能看见他的腮肉都在发着抖,粘稠的血液混在两人的手掌间,烫得他心惊肉跳。
曲遥呼吸屏住,看着他轻飘飘地落在自己怀里,瞳仁在眼眶中漫无目的地转着,脸颊血汗斑驳,活像一块被剖开的鱼肚,白得心惊,红得刺目。
曲遥想帮他擦净脸上的血,却被小狸鱼捉住手指。
“如果我听话,曲文歆是不是就不会死了。”小狸鱼慢慢的把头转向他,眼睛弥漫着茫然。
曲遥大惊,他都想起来了。
赤水山顶,雷声滚滚,男人穿着白衣跪在四方石柱下,粗长的锁链皆拷在他的四肢,他脊背笔直,黑发散于后背。
守聿就坐在高处,他撑着额头,散漫地朝下面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