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着曲遥出了宅子,把门关好后,站在原地兴奋地跳了下。
清脆的一声,在脚下炸开。吕幸鱼眉毛抖抖,他低下头,原来是要饭的破碗从他胸口掉地上了,瓷片七零八落地四散开,他握着银子的手收紧,脸上茫然一瞬。
曲遥站在原地,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。
眨个眼的功夫,狸鱼又像没事发生一样,他拉起曲遥衣角,跨过碎掉的瓷片,往前走,他声音很甜:“小遥,我们去酒楼里吃好吃的吧,我请客。”
曲遥任他拉着,在走过拐角时,他侧眸最后看了眼门口那堆瓷片。
酒楼里迎客的小厮也惯会看人下菜碟,两人前脚都还没进去,就被拦在门外,“去去去,这儿不是善济堂,要饭去别处要去!”
吕幸鱼两只手垂在身侧,握得紧紧的,他踮着脚怒道:“谁说我们是来要饭的了?!我有钱!”
他说着,两只手都往自己胸口摸去,直到掏出金灿灿的银子时,那小厮才变了脸色,抹布往肩上一搭,迎他们进去,“诶,里面请。”
吕幸鱼‘哼’了一声,扬着下巴与曲遥走了进去,小二在旁边颠着步子,嗓子捏得细细的:“请问要来点儿什么?”
大堂里面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,两人坐在了窗边,吕幸鱼之前吃过这家,不过是曲文歆买回来的,他不知道那些菜名,只说:“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端上来。”
小二欢天喜地地下去了。吕幸鱼将银子放在自己包袱里,他撑着下巴,颊边还有抹灰,曲遥凑近他,在他脸颊边蹭了蹭,“怎么老是喜欢把自己弄这么脏。”
吕幸鱼‘嘿嘿’笑了两声,他拿自己手臂胡乱蹭着脸,白嫩的脸都被粗布蹭得发红,他丝毫没有察觉,只想到待会儿有好吃的,便笑得眼睛弯弯,酒窝都泛着甜。
曲遥也笑了,两人靠得很近,肩膀只稍微动一下便能触碰到。他瞥见吕幸鱼脑袋上的帽子,还细心地往前拉了拉,似乎是怕他的耳朵露出来。
一只成了精的小猫,不在山中修炼,却跑到了人间来。曲遥垂着眼,看着吕幸鱼的侧脸,对方依然撑着下巴,两腿悬在空中晃荡,脸庞圆润,眼角偏钝,卷翘的睫毛时不时颤动着,遮去他天真稚拙的目光。
“到底是谁把你养得这么珠圆玉润?”曲遥盯着他问。
可他忘了,这是大字都不识的小猫,吕幸鱼鼓着脸说:“你说谁是猪呢?”
曲遥一愣,竟笑出了声。
吕幸鱼眼里冒着火,怒气冲冲地看着他。
曲遥没忍住,上手捏了捏他的脸,“哪儿说你是猪了?我夸你呢,夸你长得白净漂亮,有空多识俩字吧,你看你笨的,倒真跟小猪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到底是小猫还是小猪?”
吕幸鱼用力撇开他的手,转过头不理他了。
一直到等上了菜,吕幸鱼才开始笑,他笨拙地拿起筷子,却总是夹不起,明明精致的菜品只差一步之遥就到他嘴里了,最后落到了地上。
他恼怒地放下筷子,想直接上手抓。曲遥及时握住他的手腕,“好了好了,手都没洗。”
他端着碗,夹起吕幸鱼想吃的菜,亲自递在他唇边,“吃吧。”
吕幸鱼闷闷不乐地张开嘴,待他尝到后,眼睛亮起,悬在空中的脚前后晃动几下,“好吃好吃!”
曲遥哂笑一声,又继续喂他。
想来之前养他那个人,也怕是从来没让他自己吃过饭,竟连筷子都不会拿。
他眉心蹙着,眼神在喂他时轻轻眯起,动作细致入微,怕筷子抵住他的牙齿,又怕送得急了对方来不及吞咽。
吕幸鱼抱着圆滚滚的肚子,靠在窗边,看样子像是吃晕了。桌上琳琅满目的菜,每盘也只剩了一星半点,曲遥擦了擦嘴,说:“走吧,天色不早了。”
吕幸鱼呆呆地看着天边,薄云缓慢地移开,露出一盘圆月,“今天是十五吗?”
曲遥说:“记不清了。”
吕幸鱼放在肚皮上的手指微动,他去摸放在角落里的包袱,却只摸到光滑的板凳,他一下回神,眼神与曲遥撞上。
吕幸鱼惊慌地把头低下去四处梭巡着,完了完了,他包袱呢?
曲遥问:“怎么了?”
吕幸鱼抓着他袖子,声音又低又急:“包袱不见了!我的银子全放在里面的!”
曲遥也愣了,和他弯着腰一同在找。
片刻,吕幸鱼直起腰,他苦着脸趴在桌上,“没了,我明明记得放在旁边的呀,怎么会不见了?”
曲遥四处看了看,这儿人多眼杂,况且刚才两人进来时的动静不小,大概是在那个时候就被盯上了。
曲遥说:“要不我去洗两个盘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