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边说着,还会一边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,浸在齿间,吃起来又甜又涩,贪婪地腐蚀他的心脏。
在此之前,他见过吕幸鱼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就是几年前,他耍心机让男孩故意听见江承要走的时候。他那时候看见吕幸鱼的眼泪,心疼之余又会觉得嫉妒,嫉妒眼泪不是为他而流。
但真正为他流下的时候,他又舍不得了。他就像几年前的江承,只能眼看着别人替他擦去眼泪。
他唇瓣苦涩的弯起,嘴里味同嚼蜡,盘子里有一个包子圆滚滚的,他动作微顿,拿起了那个包子,试探地掰开,里面藏着一个小纸条。
他胸腔沉沉跳动着,像是知道是谁藏在里面似的,手指颤抖地将纸条展开。
曾敬淮眯了眯眼,此刻天色已经黑下,他借着栏杆外面的光根本看不清纸条上的字,他近乎连滚带爬地奔到了天窗下,朦胧的光线,勉强照映在了油腻腻的字条上。
字迹蹩脚,歪歪扭扭地组成一句英文:iloveyou
眼睛呼吸着,喘息着,急促着往下滚着泪,他捏着字条,哭到泣不成声。
是吕幸鱼的眼泪蓄成大海,让他心甘情愿的溺死在海里。
江承与何秋山近日来皆是早出晚归,吕幸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自己儿子了,他想在年前接自己的儿子过来一起过年,最好曾至严也能一起过来。
最最最好的事,那就是淮哥也能一起。
他戴好帽子,准备出门,江父叫住了他,“去哪儿?下着雪呢。”
“我出去买年货呀。”吕幸鱼冲他眨眨眼。
江父狐疑地看着他,“你买什么年货,家里的不够你吃吗?”
吕幸鱼鼓了鼓腮,“不够。”
“你是猪吗?”
吕幸鱼不想和他拌嘴误了时辰,扭头就走了。
曾家门前很是凄凉,吕幸鱼拢了拢衣服,推门进去时,屋子里就几个佣人在忙碌,连窗花都没贴,佣人们看见他皆是一愣,随即低头:“太太。”
吕幸鱼颇有些不知所措地揪弄着衣角,“爸爸呢?还有幸运去哪儿了?”
“老爷出门了,少爷”
“妈妈。”一道稚嫩的声音从侧方传来,吕幸鱼偏过头,幸运站在楼梯上,扶着栏杆,一只脚还搭在上一层阶梯上。
他脸颊消瘦,双眼空洞地看着吕幸鱼。
吕幸鱼不想让自己儿子看见自己哭了,只能低着头,可他抽泣的声音却很大,没等他走过去,幸运便自己走了过来,只犹豫了一瞬,就抱紧了他的腰。
“我好想你,小鱼儿。”
吕幸鱼蹲了下来,儿子稚嫩的面容在他眼中被泪水挤得变形,他哭得很厉害,打着泪嗝说:“对不起,都是我的错妈妈带你走好不好?”
幸运伸出手,冷静地擦去他的泪,“我不想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幸运忽然笑了下,“妈妈,这个新年能不能只陪我一个人过?”
吕幸鱼怔住,只剩胸腔在抽动着,儿子还在说:“只有我和你,我不想去江家。”他不想看见那两个抢走他母亲的男人。
“每年过年都是你和曾敬淮在一起,从来都不要我,这次我也想和你一起过。”幸运牵着他的一根手指,轻轻晃着。
吕幸鱼也有为难的时候,他犹豫半晌,才说:“那除夕夜我陪着你,大年初一我们过去好不好?”
幸运点点头:“好。”
吕幸鱼笑起来格外稚气,他穿得鼓鼓囊囊的,还使力把幸运抱了起来,“你好重呀。”幸运被他抱起来时瞳孔放大,看起来都懵了。
不过他抱了一下就不行了,又把人放了下来。
幸运踮了踮脚,他说:“再过几年我就比你高了,到时候我会比曾敬淮更厉害,我会把你照顾得很好,你也不用待在江家了。”
吕幸鱼哼了一声,“还早呢,你现在只有我腰这么高,等你再吃十年饭再说。”
“那我走啦?你和爷爷在家里好好的,你不小了,要好好照顾爷爷。”吕幸鱼说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,明明刚刚还在说幸运幼稚,现在又让他照顾曾至严。
幸运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大声道:“除夕夜!小鱼儿你记得要过来!”
吕幸鱼回头冲他挥挥手,雪天衬着他的笑颜格外纯洁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梨园戏梦(42)
江承回到家时,吕幸鱼正趴在桌上剪窗花,他摘了帽子,挤到他旁边坐下,搂着他腰看他剪。吕幸鱼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东西,耳边传来声低笑。
吕幸鱼动作停下,“你笑什么?”
江承问:“你这是剪的什么?”
“福啊,你看不出来吗?”吕幸鱼理所应当道。
“没看出来,看起来像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老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