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为九五之尊,执掌万里河山,朝堂之上无人敢置喙半句,如今却要被心上人罚去偏殿睡简陋矮榻,不能近身相伴,不能同榻而眠,可理亏在先,又是自己有错在前,他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无奈苦笑,乖乖应下:“好,朕认罚,三日便三日,朕便在偏殿思过,绝不擅自闯入内寝惹你不快。”
自此,整整三日,九五之尊的帝王,当真安分守在瑾华宫偏殿,那偏殿矮榻本是宫人临时值守所用,铺垫单薄,榻板坚硬,远不及内殿寝榻柔软舒适,秋夜寒意渐浓,夜深露重,萧璟宸夜夜卧在矮榻之上,辗转难眠,浑身僵硬酸涩,却半点怨言也无。
每日他依旧准时来正殿探望顾安珩,陪他品茶看书,静坐闲谈,态度温顺谦和,小心翼翼赔尽小心,却谨记惩罚,绝不越雷池半步,不敢踏入内寝分毫。
顾安珩看他乖乖受罚,日日低声下气赔罪,模样全然没了朝堂上的威严霸气,心底的嗔怨其实早已淡了大半,只是面上依旧矜持冷淡,故意不松口,让他好好记住这次教训,往后凡事不可再这般独断专行。
六宫的宫人内侍都瞧在眼里,却个个装作浑然不知,不敢私下议论半句,谁都清楚,这位瑾皇贵妃在陛下心中分量无双,便是赌气罚帝王睡偏殿矮榻,陛下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,这份恩宠与特殊,早已无人能及。
而朝堂风波已定,六宫静谧无波,唯有瑾华宫内,帝王低头受罚,佳人含嗔矜持,一段身份昭告天下的风波,化作了二人之间一场带着嗔怨与深情的小纠葛,情意反倒在这份别扭与迁就里,愈发深沉缱绻。
三日罚期转瞬即过。
这三日里,萧璟宸当真恪守规矩,日日宿在瑾华宫偏殿那张简陋矮榻上,那矮榻本是宫中值夜宫人临时休憩所用,木架生硬,铺的褥子也薄软不足,远不及内殿龙床锦榻分毫舒适。
秋日夜深露重,宫墙之内晚风沁凉,偏殿又无地龙暖炉那般暖意,只靠着一盏熏香勉强驱寒,萧璟宸夜夜躺在矮榻上,背脊抵着硬木,翻来覆去难以安寝,往往阖眼片刻便被凉意与僵硬扰醒,三日下来,眼底竟隐隐添了几分淡淡的青黑,气色也不如往日那般温润朗健。
每日晨昏,他依旧准时到正殿陪顾安珩闲坐品茶,看书卷赏秋菊,安静立在一旁研墨侍立,态度温顺得全然没了朝堂帝王的威严气场。
顾安珩看在眼里,心底其实早已软了大半。
他本就不是真的狠心怪罪,气的只是萧璟宸遇事不与自己商量,一意孤行的独断性子,如今见他乖乖受罚,不吵不闹,日日低眉顺眼赔小心,夜里还要受矮榻寒凉硬邦邦的苦楚,那点积攒的嗔恼,早就消散得七七八八。
只是面上依旧端着矜持清冷,神色淡淡,不主动开口原谅,也不刻意驱赶,就这么静静晾着他,想让他牢牢记住这一次教训,往后遇事务必先与自己商议,不可再擅自做主。
暮色垂落,宫灯次反省
萧璟宸闻言,心底微微一叹,索性在软榻边沿缓缓坐下,离他近了几分,目光落在他清丽温润的眉眼上,带着几分委屈的卖惨意味:“朕知错了,是朕太过心急,行事莽撞,没有提前与你商议,自作主张将你的身份公之于众,惹你生气,让你受惊委屈,都是朕的不是。”他语气放得极软,全无朝堂上那般威严凌厉,只剩下满心迁就与示弱。
“朕只是舍不得你再藏起本真,一辈子躲在深宫暗处委屈自己,迁就世俗眼光,朕想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,让天下人都知晓,你是朕心尖上的人,有功于社稷,有德于六宫,不必再遮遮掩掩,看人脸色过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