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一,厌胜巫蛊本就是皇宫禁令重罪,若日后被人当众搜出,布偶上是她皇后生辰,旁人只会认定是顾安珩心怀歹念,暗中诅咒中宫,意图谋害皇后、觊觎后位,届时罪证确凿,任凭皇帝再偏爱,也难护其周全。
其二,她特意将毒针插满布偶周身,暗藏机心,就算布偶运气不好,提前被顾安珩或是宫中宫人无意间翻找发现,顾安珩见了怪异布偶必会上手查看,只要稍有不慎,被布偶上暗藏的毒针刺破指尖肌肤,毒邪入体,立刻浑身起疹肌肤溃烂。
到那时,即便巫蛊之事没能当场栽赃成功,顾安珩也会身中剧毒,容貌损毁,后宫女子以色侍君,男子恩宠亦在容颜气韵,一旦毁容溃烂,圣恩必定日渐淡薄,自然而然失宠落寞,纵是最终陛下查到是她动的手,她也要把顾安珩拉下水。
一石二鸟,无论成败,顾安珩都必受重创。
皇后冷冷开口,语气不容置喙:“今夜你便趁着宫禁换班,夜色深沉之时,悄悄将这布偶交给漪兰殿的心腹,藏去漪澜殿偏房最隐蔽的杂物柜深处,不留半点痕迹,不许惊动任何人,更不能让旁人查到与凤仪宫有半分牵扯,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,泄露半句,株连九族。”
掌事嬷嬷心头惶然,深知巫蛊之祸何等凶险,却不敢违逆皇后心意,只能重重叩首:“老奴晓得轻重,定谨守娘娘吩咐,做得干净隐秘,绝不出半点纰漏。”说罢,小心翼翼将布偶连同毒针一同裹入暗色锦帕,贴身藏好,躬身悄声退下,趁着夜色浓重,隐秘去往漪澜殿布置阴谋。
皇后独坐烛下,望着摇曳灯火,面色沉沉,心中只静静等候结局,只待时日一到,便可除去这心头大患,稳坐中宫无后顾之忧。
此后几日,后宫风平浪静,一如往日静好。
漪澜殿内,顾安珩依旧温润度日,晨起临帖读书,午后陪着萧昭衍嬉闹玩耍,待人谦和,待宫人宽厚,行事低调安分,半点不知一场阴毒巫蛊之祸,已然悄然藏在自己宫中暗处,针藏剧毒,布隐祸心,只待伺机发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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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疹
萧昭衍自幼养在顾安珩身边,被养的性子天真烂漫,不谙深宫人心险恶,春日午后暖阳融融,庭院花木抽芽吐绿,顾安珩坐在窗前案边伏案看书,叮嘱萧昭衍在殿内近处玩耍,不许跑出殿外走远。
孩童哪里耐得住久坐安分,趁着手旁宫人转身收拾物件的空隙,便蹑手蹑脚溜去了偏房闲晃,偏房素来堆放闲置杂物,少有人来,木柜层层叠叠,堆满旧物,对于大人来说杂乱不堪,对于小孩子确实天然的秘密基地,可以翻出不少好玩的东西,萧昭衍好奇贪玩,挨个拉开柜门翻捡把玩,无意间拉开最角落那只尘封已久的木柜。
柜底静静躺着一个裹着薄布的物件,他好奇伸手拿出,拨开布帛,便看见那个做工粗陋,模样奇丑无比的布偶,萧昭衍捧着布偶,歪着小脑袋,小脸皱成一团,满眼都是嫌弃。
他从小在宫中长大,玩的都是精工绣制的玉偶绒玩,个个精致好看,从未见过这般眉眼扭曲,布料粗糙的丑娃娃。
“好丑好丑。”他嘟着小嘴,奶声奶气自言自语,“母妃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,这个丑娃娃肯定不是母妃的,不知是谁乱放在这里。”
孩童心思纯粹,半点没多想其中古怪,更没留意布偶身上插着的银针与生辰八字,只觉碍眼难看,随手便想丢到一边,谁知刚抬手拿捏布偶的瞬间,指尖猛地被一根暗藏在布偶褶皱里的银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“嘶……”萧昭衍疼得小嘴一瘪,指尖瞬间冒出一点鲜红血珠,他年纪幼小,只当是被旧柜子的普通碎木细刺扎到,也没当回事,随手将那丑布偶丢回柜子角落,揉了揉指尖,因为贪玩伤了手指也不敢跟母妃说,转个头就忘到脑后去了,蹦蹦跳跳跑回正殿找顾安珩,全然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,更不知那一根细针,早已带阴毒侵入肌理。
白日里尚且无事,待到暮色四合、华灯初上之时,药性悄然发作。
萧昭衍忽然浑身发痒,忍不住抬手到处抓挠,小小的身子扭来扭去,眉宇间满是难受,不过片刻光景,白皙稚嫩的脖颈脸颊,手腕后背,一片片细密的红疹突兀冒了出来,红得灼人,蔓延极快,转瞬便遍布全身,又痒又烫,钻心难耐。
“母妃……母妃我好痒……浑身都好痒……”萧昭衍忍着酸涩委屈,迈着小短腿快步扑到顾安珩身前,眼眶泛红,水汽氤氲,小手不停抓着身上红疹,委屈得快要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