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是这样一方粗陋不堪,甚至称得上难看的旧帕,却被九五之尊小心翼翼、视若珍宝地贴身收藏,从不离身。
只有萧璟宸自己清楚,那是他心上之人,年少时最纯粹天真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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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字
重华宫内,日影透过雕花窗棂,在光洁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案几上陈设清雅,龙涎香袅袅升起,与笔墨纸砚的清冽气息相融,本该是静谧的习字时光,此刻却隐隐透着几分紧绷。
六岁的二皇子萧昭衍,一身明黄色小锦袍,规规矩矩地坐在小小的书案后,小眉头拧得紧紧的,嘴巴也高高噘起,一副委屈又不服气的模样,他面前铺着一张雪白宣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十几个字,笔画歪斜,结构松散,别说风骨端正,就连最基本的整齐都算不上。
近日萧璟宸处理完繁重的朝政,难得腾出半日闲暇,想起儿子已然六岁,到了该好好打磨字迹,修身养性的年纪,便亲自过来教导萧昭衍习字。
换做旁人,能得九五之尊亲自授课,早已受宠若惊,恭敬勤勉,萧昭衍虽也勤勉,但毕竟只是个六岁孩童,心性未定,只觉得一笔一画反复描摹枯燥至极,满心都是不耐。
他握着小小的狼毫笔,笔尖在纸上胡乱划动,心里越想越不服气,索性把笔往笔搁上一搁,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理直气壮地开口:“父皇,儿臣不想写了。”萧璟宸正垂眸看着他纸上的字,闻言抬眼,眉宇间带着几分帝王惯有的威严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:“为何不写?”
萧昭衍仰着小脸,眼神坦荡,毫无羞愧之意,振振有词:“儿臣觉得,字只要能认出来,能看明白就行了,为何非要写得那么好看?左右都是一样的意思,何必费那么大功夫?”
他年纪小,心思单纯,只觉得习字枯燥乏味,浪费了玩耍的时光,便绞尽脑汁给自己找理由,在他看来,能看懂能表达意思,便是字的全部用处,至于工整美观,于他而言毫无意义,有练字的时间,他还不如多读些书。
萧璟宸看着儿子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,眼底微微一沉,他并非一开始便对儿子的字迹如此严苛,萧昭衍年幼时,刚学着握笔写字,笔画歪歪扭扭,像小虫子爬过一般,他与顾安珩从未苛责,那时只觉得,小孩子的字里藏着最天然的质朴与纯真,不必过早用规矩束缚,只需顺其自然,慢慢引导即可。
可如今,萧昭衍已然六岁,早已过了懵懂涂鸦的年纪,字依旧这般松散歪斜毫无章法,便不是天真,而是懈怠散漫了,身为皇子,一言一行一笔一画皆关乎气度品行,字迹亦是修身的一部分,若是连这点耐心与规矩都没有,日后如何成大事?
萧璟宸脸色微微一板,语气严肃了几分:“身为皇子,字迹如人,心正则笔正,笔正则身正,你如今懈怠散漫,不肯用心打磨,日后如何沉稳处事?这些字,全部重写。”不容置喙的命令落下,萧昭衍小脸瞬间垮了下来。
他平日里最亲近顾安珩,对萧璟宸既有孺慕之情,也有几分与生俱来的敬畏,平日里父皇极少对他如此严肃,此刻被这般严厉要求,心里顿时委屈起来。
他小嘴噘得能挂住油瓶儿,小眉头拧成一团,趴在案几上,赖着不肯动笔,小声嘟囔:“父皇欺负人……明明能看懂就好了,非要写那么好看,儿臣就是不想写。”他一边耍赖,一边偷偷抬眼瞄萧璟宸,见父皇脸色依旧严肃,没有半分退让之意,眼眶微微泛红,却又强忍着不肯落泪,一副倔强又委屈的小模样。
父子二人,一个板着脸坚持要求重写,一个噘着嘴耍赖抗拒,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,一触即发,守在门外的秦公公连大气都不敢出,生怕一不小心撞在枪口上,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。
就在这僵持之际,殿门被轻轻推开,一阵清甜的点心香气飘了进来。
顾安珩一身浅紫色常服,长发松松挽了个温婉的侧鬓,簪着一支精致的珠花,眉眼温润如画,唇角噙着浅浅笑意,端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与一盏温热的蜜水缓步走了进来,他见惯了萧璟宸的威严,也懂儿子的小性子,一进门便看清了眼前的情景,父子二人一个严肃紧绷,一个委屈耍赖,分明是较上劲了。
他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,声音清温柔和,像春风化雨,瞬间冲淡了御书房内紧绷的气氛:“陛下,昭衍,这是怎么了?怎么还较上劲了?”
萧璟宸听到顾安珩的声音,脸上的严肃不自觉柔和了几分,却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威严,沉声道:“昭衍懈怠,不肯用心习字,还强词夺理,朕让他重写,他却在这里耍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