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璟宸走过了那段没有温情的童年,吃过了无人庇护的苦,所以他拼尽一切,也要给自己的孩子,一个充满爱与温暖的人生,他没有的,他要让萧昭衍全部拥有,他吃过的苦,绝不会让自己的孩子,再尝一遍。
“傻孩子。”萧璟宸轻声开口,语气带着无尽的温柔,“不用逼自己,慢慢来就好。”
“有父皇在,什么都不用怕。”萧昭衍埋在父皇怀里,用力点头,眼泪渐渐止住,小脸上重新露出了孩童该有的笑容。
顾安珩缓步上前,轻轻拿起萧昭衍书案上的狼毫笔,蘸好墨汁,放在孩子手中,“昭衍,我们一起抄书,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小小的声音,清脆而坚定。
小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,笔墨轻响书页轻翻,父子相依,温情相伴。
萧璟宸看着眼前的一幕,眸中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,他失去的童年,终于在自己的孩子身上,得到了最好的弥补。
自那日后,萧昭衍果真收了心性,勤勉得超乎寻常,每日天不亮便主动起身读书,先生布置的功课从不懈怠,字写得工整,诗文也背得流利,小小年纪便沉稳懂事,反倒让萧璟宸与顾安珩暗暗心疼。
两人怕他熬坏身子,便时常寻由头拉他出门散心。
御花园繁花似锦,萧璟宸会放下朝政,陪着萧昭衍放风筝,顾安珩则在一旁替他理着线轴,看孩童笑闹着跑过青石路,鬓角沾着落下的花瓣,有时三人同乘御辇出宫,逛闹市街巷,看杂耍吃糖糕,萧昭衍牵着顾安珩的手,好奇地东张西望,眉眼间终于有了五岁孩童该有的鲜活。
得空时,他们还会一同回武安侯府,顾侯爷与夫人见着孩子乖巧懂事,疼得如亲孙儿一般,满桌都是合口的饭菜,庭院里,顾临教他简单骑射,沈清婉替他理好衣襟,絮絮叮嘱慢些跑。
夕阳西下,一家人围坐一桌,笑语温温,萧璟宸看着眼前灯火可亲,妻儿相伴的景象,心中那片童年留下的寒凉,一点点被暖意填满。
萧昭衍虽勤勉,却不再是被逼着苦读,他终于活成了萧璟宸当年最渴望、却未曾拥有过的模样,有锋芒,亦有温柔,有担当,亦有童趣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鸳鸯
日子来到初夏,雨丝如愁,细细密密地斜织着,将皇宫内外笼在一片朦胧水汽里,顾安珩居住的偏殿窗半开着,微风携着湿润的花香漫入室内,拂过案上堆叠的书卷,今日萧璟宸上朝处理政务,萧昭衍也跟着母妃在书房习字,他难得清闲,便想着将入宫前带来的旧物整理一番。
樟木箱子一打开,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便弥漫开来,里面大多是他年少时在武安侯府的旧物,几件常服,几支寻常玉簪,还有些零碎小物件,顾安珩一件件轻轻拿起,又小心放下,指尖拂过那些带着旧日痕迹的布料,心头漫过一丝温柔的怀念。
翻到箱底时,一方素色锦帕静静躺在那里。
帕子是最普通的白绫料子,边缘绣着一圈极浅的青色滚边,帕心处,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只模样滑稽的小鸟,羽毛长短不一,眼睛一大一小,翅膀歪歪斜斜,连嘴喙都绣得歪到一边,怎么看都像是一只笨拙呆愣的鸭子。
顾安珩看着帕子,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,耳尖微微泛红,他自小在侯府长大,父亲是武安侯,教他读书识字,骑马射箭,母亲疼他惜他,从不愿逼他做那些不喜的事情,女工刺绣本就不是他所爱,当年不过是一时兴起,随手拿起针线胡乱绣了两针,完工后自己都看不下去,随手丢进箱底,没想到时隔多年,竟又重见天日。
“母妃,你在笑什么呀?”清脆稚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萧昭衍不知何时结束了功课,一溜烟跑了进来,小家伙如今越发沉稳勤勉,可在顾安珩面前,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,爱黏人的孩子,他跑到顾安珩身边,小脑袋一歪,目光立刻落在了那方帕子上。
“这是什么呀?”萧昭衍好奇地伸手拿起帕子,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看了半天,小眉头微微皱起,“母妃,这上面绣的是什么呀?是小鸭子吗?怎么……怎么这么丑呀?”
童言无忌,直白又坦率。
顾安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耳尖红得更厉害,又羞又恼,伸手便去抢:“昭衍,不许胡说,快还给我!”
“我不,我不!”萧昭衍早知晓顾安珩的性子,知道他不会真生气,故意拿着帕子蹦蹦跳跳地往后退,一边跑一边咯咯直笑,“母妃绣工好差呀,这鸭子歪歪扭扭,眼睛都不对称,母妃以前是不是很不爱做女工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