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躺着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顾安珩的背影,低声轻问:“还在生气?”
顾安珩背对着他,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轻转过身,睁开眼,看向身边不敢靠近的帝王。
烛火映在他眼底,清亮动人,先前的恼意早已散得差不多,只剩下几分浅浅的娇嗔,他微微蹙起眉,瞪了萧璟宸一眼,声音轻软,带着一丝委屈与埋怨:“……为什么不抱着我?”
萧璟宸一怔,随即眸中爆发出浓烈的笑意,心头那块悬了一天的石头轰然落地,又软又暖。
他再不犹豫,立刻伸臂,轻轻将人揽入怀中,力道温柔而笃定,将顾安珩紧紧贴在自己心口,声音低哑缱绻,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:“朕抱,朕一直抱。”
顾安珩顺势靠进他温暖的怀抱,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,浑身的酸软仿佛都在这一抱里消散无踪,先前所有的赌气懊恼委屈,在这一刻烟消云散,只剩下满心安稳与依赖。
他伸手,轻轻环住萧璟宸的腰,把脸埋在他颈窝,闷闷开口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下次不许再装醉骗我。”
萧璟宸低头,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连声应承:“不骗了,再也不骗了。”
“也不许再那般没分寸。”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怀中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终于彻底软了下来,倦意再次袭来。
萧璟宸收紧手臂,将人抱得更紧,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丝,满心都是满足与温柔,帐内暖意融融,一整日的冷战,终抵不过入夜的相依。
原来帝王的盛宠,与他的小脾气,都是这深宫之中,最甜最软,最放不下的牵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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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门
宫里罢朝休沐,年味儿正浓,红绸灯笼挂满长街,连风里都裹着暖意与烟火气,大年初二,正是寻常人家夫妻回门的日子。
顾安珩天不亮就醒了,辗转反侧,再也睡不着,往日里总是清淡平静的人,今日一双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,藏都藏不住雀跃,他已经整整半年没有回过武安侯府,没有见过母亲沈清婉了,深宫规矩大,身不由己,平日里再通透清醒,到了亲人二字上,终究是藏不住牵挂,一想到今日便能见到爹娘,他指尖都微微发紧,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。
“这么高兴?”皇帝低笑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语气里全是纵容,顾安珩脸颊微热,却不掩饰满心期待,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轻快:“嗯,臣妾……已经半年没见娘亲了。”
萧璟宸心中一软。
他身居帝位,坐拥天下,却也知道深宫最磨人,顾安珩虽得他万千宠爱,可亲人牵挂,终究是旁人替代不了的。
“朕答应过你,便一定会陪你回去。”萧璟宸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,“今日你不是宫里的顾安珩,是武安侯府的小公子,是朕的家人。”一听这话,顾安珩眼底笑意更浓,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。
萧璟宸素来细致,早便将一切安排妥当,起身之后,他亲自牵着顾安珩到镜前,为他挑选回门的衣饰,既不能太过张扬惹眼,又要体面尊贵,不负侯府公子与帝王身边人的身份。
帝王指尖在一排衣袍上轻轻拂过,最终选定了一身高粱红绣折枝梅花常服,料子温雅柔和,衬得人清润如玉,既不失身份,又亲近温和。
“穿这件。”萧璟宸眼底含笑,“过年了就要穿的喜庆一点。”
顾安珩看着那身艳而不俗的色调,心头一暖,乖乖应道:“听陛下的。”
而萧璟宸自己,则选了一件深棕暗纹锦袍,与顾安珩的一身深浅相映,不仔细瞧看不出刻意,却处处藏着无声的默契与般配。
“朕与你穿得相近些,”萧璟宸替他理好衣襟,低声道,“在外人面前,我们便是最寻常的一对夫妻。”顾安珩心头一热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要的从不是什么盛宠滔天,万众瞩目,而是这样细水长流,如同寻常夫妻一般的安稳与陪伴。
一切收拾妥当,萧璟宸特意吩咐,不用帝王仪仗,只备了一架外表朴素、内里宽敞舒适的马车,低调出宮,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界视线,车厢里铺着软褥,摆着小几点心,倒真像一对悄悄出门探亲的寻常夫妻。
马车上,顾安珩微微掀着车帘一角,望着宫外熟悉的街景,眼底藏不住的欢喜,萧璟宸便静静坐在他身侧,一手轻轻揽着他的肩,偶尔替他拢一拢被风吹乱的衣襟,不说话,只安安静静陪着。
其实早在前一日,萧璟宸便已派人前往武安侯府送信,只让侯府夫妇安心等候,马车稳稳停在武安侯府门前。
侯府大门敞开,武安侯顾临与夫人沈清婉早已在府门前翘首以盼,身后跟着一众家人,既紧张又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