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皇后端坐在凤仪宫暖阁内,指尖捏着一卷经书,却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去,贴身女官跪在下方,低声回禀:“娘娘,安嫔如今抚育二皇子,陛下日日都往漪兰殿去,连前朝议事完,都要先去瞧一眼皇子与安嫔,这般恩宠,已是独一份了。”
皇后指节微微收紧,素白的绢布被掐出几道褶皱,抬眼时,往日温和的眉眼间覆上一层阴翳:“不过是个装腔作势的病秧子,仗着几分姿色,哄得陛下昏了头,如今连皇子都养在她身边,往后这后宫,还有本宫立足之地吗?”
女官垂首,声音压得更低:“娘娘息怒,只是那安嫔素来谨慎,又有陛下护着,旁人无从下手……”
“无从下手?”皇后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殿外,“她再谨慎,身边总有伺候的人,皇子年幼,最是容易出岔子,去,查一查照料昭衍的奶娘底细家世和软肋,一一查清楚,再来回本宫。”
不过两日,女官便将奶娘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,跪在皇后身前回禀:“娘娘,那奶娘姓王,家中有年迈公婆与一双年幼儿女,丈夫早亡,全靠她在宫中当差的月钱度日,最是看重家人。”
皇后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,抬手示意女官近身,低声吩咐道:“去,暗中寻个机会见她,不必明着来,就说本宫念她辛苦,赏她金银,再提点她一句,她的家人都在本宫眼皮子底下,若是听话,家人平安富贵,若是不听话,后果她担待不起。”
“让她做什么?”
“二皇子如今养得白白胖胖,陛下越发看重顾安珩,”皇后声音阴狠,“你让她每日故意减少皇子的进食,不必太过明显,只需日渐消瘦,让旁人瞧出异样即可,再让她在宫人中悄悄散布,就说……安嫔心思不在皇子身上,只顾着争宠,不善照料孩儿,害得龙子日渐孱弱,恐折损皇家福泽。”
女官心头一凛,连忙应下:“奴婢遵旨。”
当夜,王奶娘便被女官悄悄引至凤仪宫偏殿,一进门,看到殿内端坐的皇后,王奶娘吓得双腿一软,当即跪倒在地,连连叩首:“奴……奴婢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皇后并未让她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平淡却带着慑人的威压:“起来吧,本宫找你,不为别的,只为二皇子。”
王奶娘战战兢兢起身,垂首不敢抬头:“娘娘吩咐,奴婢定当尽心。”
“尽心?”皇后轻笑一声,指尖敲击着桌面,“本宫听说,你家中公婆年迈,儿女尚幼,全靠你在宫中谋生,若是你出了什么差错,或是你家人有个三长两短,这一家子可就散了。”
王奶娘脸色瞬间惨白,扑通一声再次跪倒:“娘娘饶命!奴婢安分守己,从未做过违逆之事啊!”
“本宫知道你安分,”皇后放缓语气,却字字诛心,“只要你肯听本宫的话,你的家人,本宫会派人照拂,金银绸缎,少不了你的,可若是你不肯,或是走漏了半点风声,本宫不敢保证,你那一双儿女,能不能平安长大。”
王奶娘浑身发抖,泪水瞬间涌满眼眶,却不敢哭出声:“娘娘……您要奴婢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,”皇后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照料二皇子,每日少喂些吃食,不必急,慢慢让他消瘦下来,再往宫人中,悄悄传些话,就说安嫔不会养孩子,只顾着讨好陛下,怠慢了龙子,让皇子日渐孱弱。”
“这……二皇子可是龙裔啊……”王奶娘吓得浑身冰凉,“若是被陛下知晓,奴婢满门都要抄斩的!”
“有本宫在,谁敢动你?”皇后眼神一厉,“要么听本宫的,保你家人平安富贵,要么现在就去陛下跟前告发本宫,看看是你先死,还是你的家人先死,你自己选吧。”
生死抉择之下,王奶娘看着眼前高高在上、掌握着她全家性命的皇后,终究是恐惧压过了良知,牙齿打颤,哽咽着应道:“奴……奴婢遵命。”
得到应允,皇后才挥了挥手,让女官将魂飞魄散的王奶娘带下去,望着殿外沉沉夜色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,顾安珩,你夺陛下恩宠,占皇子抚育之功,本宫倒要看看,等皇子消瘦谣言四起,陛下还会不会这般护着你。
回到漪兰殿的王奶娘,心中如同压着千斤巨石,面对襁褓中无辜的二皇子,她满心愧疚,可一想到家中老小,又不得不遵照皇后的吩咐行事。
白日里,顾安珩在时,她依旧尽心照料,喂水喂饭,小心翼翼,可一旦顾安珩离开片刻,或是到了夜间,她便狠下心,故意减少皇子的饭量,将温热的米粥悄悄撤下,任凭皇子小声哭闹,也咬着牙装作未曾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