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安珩轻轻摇头,目光落在襁褓上,温柔而坚定:“他刚没了亲娘,本就不安,我多守着些,他能睡的实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旁人怎么议论,随她们去,我只要把他照顾好,便不负陛下托付,不负这孩子叫我一声母妃就够了。”
窗外夜色深沉,后宫流言四起,有人笑他自不量力,有人等着他出错,有人暗地冷眼旁观。
可漪兰殿内,只有一盏温灯,一个清瘦身影,守着一团小小的襁褓,耐心温柔不知疲倦。
从接下旨意那刻起,顾安珩便已下定决心,不问前路风波,不惧身份艰险,只求他的昭衍,平安长大。
自萧昭衍入了漪兰殿,萧璟宸下朝后便极少去别处,步履总是自然而然往顾安珩这里来。
殿内被收拾得洁净温软,没有熏香,只飘着淡淡的乳香与干净的被褥气息,一进来便让人觉得心安,每一回,他都能看见那幅让他心头发软的画面。
顾安珩守在皇子的小摇篮旁,或是低头轻轻拍着襁褓,或是凝神听太医说调理之法,或是亲手试奶温,摸被褥冷暖,他本就清瘦孱弱,连日照料孩童,眼底更是添了淡淡倦意,可那双眼睛望向孩子时,却亮得温柔,没有半分不耐。
这日傍晚,萧璟宸屏退左右,轻步走入内殿。
顾安珩正半跪在摇篮边,指尖极轻地拂过萧昭衍柔软的胎发,见帝王到来,连忙要起身行礼。
皇帝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扶住他,掌心触到他微凉的手,眉头微蹙:“不必多礼,仔细累着。”
顾安珩轻声应下,目光依旧落在孩儿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欢喜:“陛下您看,昭衍近日安分许多,午后睡了长觉,奶也吃得比往日多了,太医说气色已好转不少。”
萧璟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襁褓中的小皇子眉眼舒展,面色不再是刚落地时那般青白,已透出几分健康的粉嫩,呼吸平稳睡得安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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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宿
萧璟宸心中一暖,再看向身侧人。
顾安珩眉眼清润,虽带着疲惫,却依旧端雅温驯,一举一动都透着细致妥帖,没有恃宠而骄,没有借机张扬,只是安安静静,把一条性命,一份托付,捧在手心细心呵护。
“朕都看在眼里。”萧璟宸声音放得极柔,抬手轻轻抚过他的鬓角,指尖拂去一缕散落的发丝,
“你照料得极好,比乳母宫人还要上心,昭衍能有今日安稳,全是你的功劳。”
顾安珩垂眸,语气谦逊:“这是嫔妾分内之事,陛下托付于我,我不敢有半分怠慢,昭衍可怜,自幼无母,嫔妾多费些心思也是应当。”
“你总是这般。”皇帝轻叹一声,将人轻轻揽入怀中,力道温柔却笃定,“事事妥帖,处处隐忍,明明自己身子也弱,还硬撑着不眠不休,朕看着既欣慰又心疼。”
他低头,在顾安珩耳边沉声道:“往后朕会常来,殿内用度人手赏赐,但凡你开口,朕无不答应,谁若敢在背后议论半句,怠慢你们分毫,朕绝不轻饶。”
顾安珩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连日来的惶恐与疲惫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
“陛下……”
“什么都不必说。”萧璟宸打断他,目光落回摇篮中的萧昭衍,语气郑重,“你护着孩儿,朕护着你们两个,此生此世,朕必不让你们二人受半分委屈,半分风雨。”
当晚,无数珍宝赏赐流水般送入漪兰殿,金银绸缎补品,孩童所用的各式精巧物件堆积如山。
满宫都看明白了,陛下这不是一时兴起,是要把顾安珩和二皇子,一起捧在心尖上。
萧璟宸自己也说不清,这般心绪从何而起,他已是帝王,皇子公主并非没有,萧昭衍既非长子,也非他与顾安珩亲生,可他每次踏入漪兰殿,目光总会先落在那只小小的摇篮上,心头先自软了一片。
许是这孩子生来无母,弱得让人心疼,许是顾安珩守着他的模样,太过安稳温柔,又或许,是这一静一柔一稚,凑在一起,便成了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,叫作“家”的暖意。
这日黄昏,他下了朝便径直而来,殿内没有繁文缛节,只一盏暖灯,顾安珩正坐在榻边,轻轻拍着萧昭衍。
“陛下。”顾安珩起身要行礼,被他伸手按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萧璟宸的目光已落在襁褓里,声音不自觉放轻,“今日如何?”
“乖顺得很,刚醒不久。”萧璟宸伸手,示意宫人将孩子抱来,乳母小心翼翼将萧昭衍放入他怀中,帝王动作生疏却极轻,手臂稳稳托住那团小小的身子,连呼吸都放得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