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沉静:“今日能全身而退,一是皇后明察,二是我们行得正,可并非次次都有这般运气,往后遇事莫慌,先稳住心神,记住时间地点,旁人言语中的漏洞,这些都是自证的关键。”
瑞秋用力点头,抹了抹泪:“奴婢谨记主子教诲,往后一定谨言慎行,绝不再给主子惹祸。”顾安珩微微颔首,语气缓和下来:“记住便好,吃过这一堑,往后便多长一智,只要谨慎自持,任谁也抓不到半分错处。”
金銮殿上,玉阶生寒,今日朝会乃是关乎国本的重大国策廷议,满朝文武屏息敛声,连呼吸都轻了几分。
顾临一身绯色朝服,立于帝党官员之首,字字铿锵,句句直指丞相越界之弊,他身后,一众帝党臣子纷纷附议,声浪层层叠叠,殿内竟无一人敢轻接话茬。
对面,丞相一系老臣自持资历,引祖制据旧例,寸步不让,言语间暗挟百官之势,欲压下帝王亲政之议,龙椅之上,萧璟宸指尖轻叩扶手,往日温和尽敛,眸中寒芒渐露。
这一次,他不再虚与委蛇,不再退避三分,每一条国策与决议,都要在朝堂之间反复拉锯,当庭博弈。
顾临在前冲锋,帝王在后撑腰,玉磬声落,尘埃初定,满朝皆已看清,今日之后,皇帝的权力不再虚悬,丞相不再独大,大晟朝堂,真正进入了帝相与衡、两权并立的时代。
宣政殿的朝钟刚刚落定,多年隐忍,今朝终扬眉吐气,萧璟宸步出大殿时,唇角都噙着几分浅淡笑意,连步履都带着几分舒展。
秦公公轻步上前,低声回禀:“陛下,宫中刚传来消息,方婕妤污蔑安美人偷窃御赐之物,现已然彻查清楚,是她自导自演,栽赃陷害,皇后娘娘已经秉公处置,还了安美人一身清白。”
萧璟宸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沉,方才朝堂大胜的畅快,瞬间被心疼与恼意取代,即便事情已了,委屈已昭雪,可他一想到顾安珩平白受了这般污名,心下便是一紧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他不再多言,竟连轿辇都忘了坐,当即转步:“去明玉阁。”一路疾行,龙袍衣角扫过宫道青石,再无半分帝王流连,只一心赶去见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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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寝
一进明玉阁,暖意绕身,顾安珩虽已证清白,眉宇间仍凝着一丝浅淡倦意,见皇帝骤然到来,眸中先惊后软,萧璟宸心头一软,快步上前,不等宫人行礼便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。
“朕来了。”
顾安珩抬眸,眼底微微一红,声音轻得像羽毛:“陛下……朝会辛苦了。”
“辛苦什么。”萧璟宸指尖微微用力,将他的手拢在掌心,语气沉而柔,“朕在朝堂上压得丞相一党无话可说,大胜而归,本该高兴,可一听说你受了委屈,朕半分欢喜都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:“方婕妤那桩事,朕已经知道了,自导自演栽赃陷害,污蔑你偷窃御赐之物,她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陛下……”顾安珩喉间微哽,“妾本以为,清者自清……”
“朕信你。”萧璟宸打断他,语气没有半分迟疑,“从始至终朕只信你,别人说什么都不作数,皇后已然秉公处置,还了你清白,往后宫中再无人敢拿此事嚼舌根。”
萧璟宸伸手,指腹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湿意,动作温柔得一点也不像那个在金銮殿上杀伐果断的帝王。
“让你受惊吓,受委屈,是朕护你不周。”
顾安珩眼眶微热:“陛下何曾不周……是妾无用,平白惹出是非。”
“胡说。”萧璟宸低声斥了一句,却无半分厉色,反倒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,声音贴着他发顶,“你何错之有?错的是心术不正之人,是朕没能一早将所有风波都挡在你宫外。”萧璟宸怀抱温暖,气息安稳,一句话便定了他所有心神。
“有朕在,没有人能再让你受这样的委屈,谁想害你,便是与朕作对。”顾安珩靠在他胸前,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萧璟宸轻抚着他的后背,缓了语气,带着几分哄劝:“别再闷着了,也别多想,晚膳朕已经让人备好了,都是你爱吃的,今晚朕不回乾清宫,也不去别处,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。”
他松开顾安珩,指尖抬起他的下巴,眸中是化不开的温柔:“笑一笑,嗯?你一笑,朕这一整天,才算真的圆满了。”
金殿之上,他是威压百官、制衡朝局的帝王,明玉阁中,他只做护他周全,伴他左右的人。
御膳房新蒸的蟹粉小笼热气氤氲,萧璟宸与顾安珩并肩同膳,顾安珩想将蒸笼放到萧璟宸面前,那蒸笼冒着热气,顾安珩指尖微缩,似是怕烫,只敢以锦帕轻捻笼边,萧璟宸眸底便先软了几分,亲自执筷,稳稳夹起一枚,在唇边轻轻吹凉,才缓缓放入他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