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安珩不会水,可此刻生死关头,他根本顾不上恐惧,廊桥离水面不过半尺,他扑到池边,伸手便去抓离自己最近的萧昭衍,萧昭衍年纪更小,身子轻,在水中胡乱扑腾,小脸瞬间憋得青紫,哭声被池水堵在喉间。
顾安珩指尖颤抖,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揪住萧昭衍的衣领,将人往岸上拖,瑞秋也慌忙伸手搭力,两人合力,才将呛得快要窒息的萧昭衍拽上岸。
萧昭衍瘫在地上,剧烈咳嗽,大口大口吐着池水,浑身湿透,小脸惨白,吓得连哭都哭不出声,顾安珩心疼坏了,将萧昭衍紧紧抱在怀里,心魂俱裂,可他一转头,看见池水中的萧明姝,心更是沉到了谷底。
大公主在水中扑腾了半天,已经飘出一段距离,又比萧昭衍重些,落水之后挣扎了几下,便渐渐无力,小小的身子在水中一浮一沉,已经呛了不少水,面色发青,双目紧闭,眼看便要沉下去。
“公主!”顾安珩将萧昭衍塞给瑞秋,疯了一般扑回池边,伸手去够萧明姝,可距离太远,他指尖堪堪擦过公主的衣角,却怎么也抓不住,他急得眼眶通红,嘶声大喊:“来人!快来人救公主!”
他身边只有瑞秋一个宫女,手忙脚乱,根本顾不过来,而萧明姝身边,竟半个宫人都没有,她是偷跑出来的,为了玩得自在,特意遣退了所有人,此刻出事,连个搭救的人都没有。
等到附近的侍卫与宫人闻声狂奔而来,跳入水中将萧明姝救上岸时,大公主已经浑身冰凉,气息微弱,昏死过去,衣衫紧贴在身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顾安珩抱着瑟瑟发抖,惊魂未定的萧昭衍,看着人事不省的萧明姝,浑身冰凉手脚发软,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。
他不是故意的,他只是先救了自己的孩子,更何况萧昭衍离岸边更近年纪又小,可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,就成了先救皇子,慢救公主。
一行人乱作一团,手忙脚乱将萧明姝抱回皇后的凤仪宫。
消息传到皇后耳中时,她正在佛前拈香,听闻女儿落水发起高热,手中佛珠“哗啦”一声被她扯断,珠子散落满地,她猛地起身,平日里温和端庄的面容瞬间失色,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内殿。
床榻上,萧明姝昏昏沉沉,小脸烧得通红,呼吸急促而微弱,嘴唇干裂,眉头紧紧蹙着,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吟,御医跪在地上,战战兢兢地诊脉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
“公主怎么样?”皇后声音发颤,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滚烫的额头,那温度烫得她心头一缩,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。
她这一生,子嗣单薄,这个女儿,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,是她在深宫之中唯一的寄托,是她拼了命也要护周全的宝贝,如今却落得这般模样。
御医连忙叩首:“皇后娘娘,公主落水受寒,水呛入肺引发高热,凶险得很……臣等尽力施救,只是……只是还要看公主的造化。”
“只是什么?”皇后厉声打断,双目赤红,往日的温婉端庄荡然无存,“本宫要明姝好好的!你们必须把她救回来!若是公主有半点闪失,你们全部提头来见!”殿内众人吓得噤若寒蝉,无人敢应声。
皇后死死盯着床榻上昏迷的女儿,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喘不过气,她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,落在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满面愧疚的顾安珩身上。
就是这个人。
据宫人回报,当时他就在一旁,眼睁睁看着两个孩子落水,先救了二皇子萧昭衍,等到昭衍安全了,才想起救她的明姝。
萧昭衍是皇子,她的女儿就不是陛下的孩子吗?在他心里,公主的命,就比皇子轻贱吗?
他明明可以同时呼救,明明可以先让人去救明姝,明明可以不必让她的女儿在冰冷的池水里多呛那几口水。
可他没有,他选择了先救昭衍。
皇后越想心越冷,越想越钻牛角尖,恨意越深。
往日里,她对顾安珩虽有忌惮,更嫉妒他抢走陛下全副身心,却也敬他温和本分,更看在陛下宠爱,顾氏一族得力的份上,一直保持着相安无事,她身为中宫皇后,素来以温和示人,不轻易与人结怨,对后宫妃嫔,也算宽容。
可这一刻,所有的温和宽容,隐忍退让,全都在女儿滚烫的高烧与微弱的呼吸中,碎得一干二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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罚跪
她这一生,在后宫忍了这么多年,陛下的宠爱,她可以不争,朝堂的权势,她可以不抢,皇子的教养,她可以不过问。
可唯独她的女儿,是她最后的底线,是她唯一的软肋,谁让她的女儿受苦,她便要谁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