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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9章（第1页）

顾安珩下意识就要屈膝行礼，可还没等他动作，萧璟宸已经快步走了过来，萧昭衍一见是父皇，原本的委屈怯意竟少了几分，只是依旧惦记着纸鸢，小声唤道：“父皇……”

萧璟宸没有说话，只是低头，看着眼前眼眶通红的幼子，素来在朝堂上杀伐果断，冷硬威严的帝王，此刻眼神竟柔和了些许。

下一秒，他微微弯腰，伸出一双骨节分明，带着薄茧的有力大手，稳稳地将萧昭衍从地上抱了起来举过头顶，动作自然，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。

萧昭衍猝不及防被抱起，小身子一轻，瞬间就高了许多，几乎与海棠树枝齐平，他先是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立刻伸出小手，顺利地将卡在枝桠上的纸鸢一把抓了下来。

“拿到了！儿臣拿到纸鸢了！”孩童的惊喜来得猝不及防，瞬间驱散了所有委屈，笑得眉眼弯弯，萧昭衍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小老虎纸鸢，满心都是欢喜，根本顾不得平日里对父皇的敬畏，仰起头在萧璟宸轮廓分明的脸颊上，“吧唧”亲了一口。

软软的，带着孩童奶香的一吻，落在帝王的脸上。

陛下素来威严深重，性情冷峻，素来不喜与人亲近，便是后宫妃嫔，也极少能得他这般近距离相待，更遑论这般亲昵的触碰，平日里，便是皇子公主见了他，也多是恭顺敬畏，谁敢如此放肆。

萧璟宸非但没有动怒，脸上那惯有的冷峻，竟在那轻轻一吻后，悄然融化了几分，连紧绷的下颌线条，都柔和了不少，他抱着萧昭衍，稳稳地将孩子放在地上，动作轻柔，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凌厉。

萧昭衍落地后，抱着纸鸢，开心地蹭到顾安珩身边，小脸上满是雀跃，顾安珩这才稍稍定了定神，连忙上前，敛衽行礼，声音轻柔恭敬：“陛下。”

萧璟宸没有立刻叫他起身，只是目光沉沉，落在他身上，那深邃的眼眸里，藏着顾安珩看不懂的情绪，有温柔有怅然，还有一丝极淡的，不易察觉的脆弱，良久，他才轻轻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顾安珩耳中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：“平身吧。”

顾安珩依言起身，依旧不敢与他直视，心头依旧残留着方才的惊悸与一丝隐秘的惊喜，他从未见过，萧璟宸这般模样。

萧璟宸收回目光，看向不远处的春色，风拂过花瓣，纷纷扬扬落下，像一场温柔的花雨，他沉默片刻，再次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春风吹散，却字字清晰，落在顾安珩心上。

“朕小时候，没人这样抱过朕。”简简单单一句话，却带着无尽的怅然与寂寥。

顾安珩猛地抬头，撞进他的眼底。

那一刻，他眼前的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大晟帝王，而是一个曾经孤单无依，从未感受过这般寻常温情的孩子，深宫之中步步惊心，年少登基四面楚歌，他从小便被教导要威严，要隐忍，要执掌权柄，却从没有人，像他刚才抱昭衍那样，温柔地抱起他，从没有人，会在他失落时，给过他这般毫无保留的亲昵。

他拥有天下，坐拥万里江山，却在最该被疼爱的年纪，错过了最普通的父爱温情。

顾安珩心口一酸，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，瞬间蔓延开来，他看着眼前的帝王，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，此刻没有冷硬，没有杀伐，只有一片淡淡的、让人心疼的落寞。

“陛下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安慰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，萧璟宸回过神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，眼底的脆弱转瞬即逝，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，只是看向顾安珩的目光，却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柔和与信任。

他抬手，轻轻拂去顾安珩发间沾着的一片海棠花瓣，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鬓角，带着淡淡的温度，“有你在，昭衍不会像朕一样。”萧璟宸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无比的笃定，“有你在，这宫里才像个家。”

春风再次拂过，海棠花瓣簌簌落下，落在两人肩头，落在不远处开心摆弄纸鸢的萧昭衍身上，御花园春光正好，纸鸢轻扬，繁花满枝。

顾安珩抬头，望着眼前的帝王，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温柔与依赖，方才的心惊早已散去，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与笃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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捉蝶

暮春时节，御花园深处的芍药开得轰轰烈烈。

层层叠叠的花瓣堆云叠雪，深红浅粉，玉白鹅黄，一丛挨着一丛，从青石路畔一直蔓延到花架底下，风一吹便翻涌成花浪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甜香，不似牡丹那般浓烈，也不似梅花那般清苦，是温柔到骨子里的春日气息。

萧昭衍自入了重华宫读书，顾安珩总算得了半日清闲，往日里一颗心都挂在孩子身上，如今骤然松快下来，反倒有些不真切，他换了一身浅粉色软缎常服，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，未施粉黛，只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珠花，孤身一人往芍药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