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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7章（第1页）

夜渐深，情渐浓，暖意绕榻，缱绻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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奉甜

江南连日暴雨，江河溃堤，水患肆虐，百姓流离失所，急报如同雪片般飞入宫中。

大晟江山系于一身，萧璟宸自接到灾情奏报那日起，便几乎宿在了御书房，白日里召集群臣议事，调粮、拨银、遣官治水，夜里便独对孤灯，一本本翻阅奏折，一条条批示政令，连回寝殿歇息片刻都成了奢侈，眼底的红血丝一日深过一日，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沉郁，让宫中上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
顾安珩看在眼里，疼在心上，却也知晓家国大事在前，他能做的，唯有守好后宫，照看好昭衍，不让萧璟宸再分半点心神，每日黄昏，他都会亲自熬好安神汤送去，却往往只能看着陛下匆匆饮下，便又埋首于奏折之中，连多说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。

这日入夜，烛火在御书房内跳跃，映得满架书卷明暗交错，萧璟宸一身常服，领口微松，正蹙眉盯着桌上江南河道图，指尖在被洪水淹没的州县之上轻轻摩挲，眉心锁得紧紧的。

殿内除了翻阅奏折的轻响，便只有沙漏无声滴落，气氛沉凝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，而此时，顾安珩所居的寝宫内，萧昭衍正乖乖坐在小榻上，听着乳母与顾安珩低声说话。

“陛下这几日都未曾好生歇息，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，再这般熬下去，身子如何受得了……”顾安珩望着窗外月色，轻声叹息，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
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原是不想惊扰孩子，可萧昭衍早已将这话一字一句听进耳中，四岁的孩童，虽还不完全懂得什么是水患，什么是国事，却清楚地知道，父皇很辛苦，父皇不开心。

他小眉头微微皱起，悄悄看向桌案上那碟点心，那是御厨特意为他做的松子云片糕，香甜软糯，是他平日里最宝贝的吃食，每次心情不好时，吃上一块，心里便甜滋滋的，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。

小小的人儿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。

趁着顾安珩去外间吩咐宫人准备热水的间隙，萧昭衍轻巧地溜下小榻，踮着脚尖，爬到桌案前，费力地将那碟点心抱下来，他挑了其中形状最整齐，松子最多的几块，小心翼翼地捧到自己常用的素色小帕子旁，笨拙地将糕点一块块放在手帕上包好，裹得严严实实，抱在怀中。

“母妃说，吃甜的心情就会变好。”他小声对自己嘀咕，小脸上满是认真，“父皇吃了昭衍的点心，就不会那么辛苦了。”他不愿惊动旁人，抱着小帕子，迈着小短腿，独自一人，蹑手蹑脚地穿过一道道宫门，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，夜色微凉，宫灯昏黄，小小的身影在长长的宫道上显得格外单薄，可他一步一步走得坚定，没有半分退缩。

顾安珩回来时，见殿内空空荡荡，方才还乖乖坐着的昭衍不见了踪影，心头猛地一紧，惊得声音都发颤：“昭衍？昭衍呢？”

宫人四处寻找，皆不见小皇子踪影，顾安珩瞬间便想到了御书房，几乎是立刻提步往外赶，一颗心悬在半空，既怕孩子迷路受惊，又怕贸然闯入，打扰了陛下处理国事。

等他匆匆赶到御书房外，正要向秦公公通传，却被秦公公轻轻拦住，低声示意他向内看，顾安珩屏住呼吸，抬眼望去，只一眼，心头所有的慌乱与担忧，便瞬间化作一片滚烫的温柔。

御书房内，那道平日里高高在上，紧绷如弦的帝王身影，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话。

萧璟宸已放下手中奏折，将萧昭衍稳稳抱在了自己的龙椅上，那张象征着至高皇权，平日里连重臣都不敢轻易靠近的椅子，此刻却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，萧璟宸半蹲在龙椅旁，一手轻轻护着昭衍，生怕他摔下去，眉宇间那连日不散的阴霾，竟在这一刻散了大半。

萧昭衍端正地坐在父皇身边，小身子坐得笔直，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紧紧抱着的小帕子捧到萧璟宸面前，慢慢打开，几块精致的松子云片糕露了出来，香气清甜。

“父皇……”他仰着小脸，乌黑的眼眸亮得像星星，声音软糯又认真，“母妃说您好辛苦，昭衍把最好吃的点心给您。”萧璟宸望着那几块被小手掌心捂得微微发热的糕点，又看向儿子满是关切的小脸，一向沉稳的心，猛地一软。

他还未开口，便听萧昭衍继续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吃甜的，就会心情变好，父皇吃了昭衍的点心，就不会累了，也不会不开心了。”孩童的话语天真纯粹，没有半分修饰，却比朝中所有大臣的进言，比天下所有的良药珍馐，都更能熨帖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