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不住不必硬撑。”温言语气微沉,“朝政不急这一夜,龙体为重。”
新帝最怕这份温柔,卸了逞强的力道,任由温言扶着自己走入内殿寝卧。
半梦半醒间,所有帝王强势尽数褪去,只剩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。
他无意识抬手,死死攥住温言的衣摆,一如那个雨夜。
这一夜,温言寸步未离,静静守在榻边,无眠至天光。
月上中天,窗外有隐隐的风声,新帝缓缓睁眼。
高热稍退,神智清明几许。
他看着自己紧握衣摆的手,未曾遮掩失态,抬眸望向温言。
“往后你便宿在偏阁。朕歇息,你便在殿内随侍,不许退远、不许悄无声息离开。”
温言气极反笑:“我是不是一条狗?”
新帝愕然,语气却不容拒绝:“你乖乖待在朕眼前,朕便安心。你若再消失一次,朕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。”
温言攥紧拳头,很想一巴掌拍在他脸上。可那个人躺在床上,高热未退,眼底有希冀、有哀求,还有一层薄薄的、不肯示人的恐惧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,泛白的指节,一根一根慢慢松开。
"……好。"
新帝心神落地,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,闭眼沉沉睡去。
温言静静俯身,看着榻上之人苍白清瘦的睡颜。
那些被他层层压下、封存多年的情意,悄悄漫上来,温柔得近乎酸涩,却依旧克制,不曾汹涌半分。
他缓缓抬手,指尖极轻、极缓地拨开新帝额前凌乱的碎发,动作温柔。
指尖堪堪擦过微凉的额角,便立刻收回。
片刻后,他直起身,重新坐回榻边,归于沉默沉静的模样,继续守着一室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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咫尺
深宫长夜褪去,天光破晓。
新帝醒得很早。高热彻底退去,病气消散大半,重归一派清冷沉稳的帝王气度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只是静静侧躺着,目光落向身侧端坐的人影。
温言一夜未歇。
新帝静静看了他许久,心底那点落地的安稳,慢慢滋生出一丝极淡的空落。
“起身吧。”新帝终于开口,声线清冽平稳,“今日早朝事务不少,你随朕一同前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