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默良久,才转身走回案前,重新拿起了笔。
他依旧会守好这江山、稳住这朝堂,依旧会等着那位帝王归来,不负君臣托付、不负家国安稳。
但从前那份满心奔赴、毫无保留的炙热偏爱,终究是随着母亲的惨死,冷了下来。心底压着沉甸甸的愧疚与自责,再也回不到从前毫无芥蒂、纯粹温柔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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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吗
温母的葬礼,办得格外冷清简单。
不是温言不孝,是他不能。
害死母亲的真凶还稳稳坐在朝堂之上,党羽遍布朝野,虎视眈眈。他若是大肆操办丧事、高调悲恸,反倒落了旁人把柄,打草惊蛇。眼下所有的隐忍克制,都是为了日后一击致命。
灵堂素白,香火袅袅,冷得刺骨。
温婉连日悲痛,几度哭到晕厥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唯独温言,自始至终,一滴眼泪都没掉。
他就静静跪在灵前,一遍遍烧香、焚纸、叩首行礼,动作规整平稳,挑不出半分错处,却也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。
跪得太久,双腿早已麻木僵硬。起身的那一刻,他身形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,指尖死死攥住身侧衣摆,硬生生稳住了身形,没有半分失态。
温婉红着通红的双眼,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,声音哽咽沙哑:“哥,你哭出来好不好?别憋着,你这样我看着害怕。”
温言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,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你身子弱,好好回去歇着。剩下的所有事,我来扛。”
丧事草草落幕,一切从简。
没等身心缓和,温言如期回朝理政。
老夫人意外殒命的消息,早已传遍整个朝堂。一时之间,人心各异。有人真心同情他丧母之痛,有人冷眼旁观坐看局势,还有不少李崇远的党羽,暗地里暗自窃喜、幸灾乐祸。
朝堂之上,百官列立,气氛微妙。
李崇远率先开口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:“温大人节哀顺变。老夫人骤然离世,实属不幸,朝堂上下无不为之痛心。”
温言抬眸,淡淡看向眼前谋害自己母亲的真凶,眼底平静无波,只轻声回应:“多谢李大人关心。”
语气清淡疏离,听不出悲喜。
李崇远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,看不清他是消沉麻木,还是暗藏算计,斟酌片刻,终究没再多言。
到了议事堂议政之时,李崇远看准时机。
他认定温言刚遭丧母剧痛,心神俱损、无力抗衡,正是夺权的最佳时机。当即接连抛出数条新政,条条直指朝政核心,进一步分割、蚕食他手中的监国实权。
以往议事,温言字字较真、据理力争,寸步不让,死死守住监国权责。
可今日,面对李崇远步步紧逼的夺权举措,温言全程沉默,没有反驳和争辩,尽数默许。
这副模样,彻底让李崇远放下了戒心。
散朝之后,李崇远走出大殿,对着身旁的门客轻笑出声,语气满是轻视:“说到底,他也只是个普通人。再能干、再沉稳,因为自己害得母亲惨死,终究还是垮了。”
门客连忙顺势附和,人人都觉得温言经此重创,已然不堪一击。
入夜,温府书房灯火复明。
四下寂静无声,温言独坐案前,褪去白日的平静疏离,取出那本记录朝臣异动的秘密名册。
他提笔蘸墨,字字清晰、笔笔沉重,将今日议事堂上,李崇远提出的每一条夺权新政、每一处算计,还有当庭附和站队、趋炎附势的每一位朝臣姓名,尽数记录在册。
他深知,小打小闹的争执毫无意义。既然要清算,便要一次到位,将李崇远及其所有党羽,连根拔起、一网打尽。
写完最后一字,温言缓缓合上名册,仔细锁进密柜深处。
随后他拉开抽屉,静静看着里面那枚沾染过尘土的腰牌,还有那块暗绛红色的云锦衣角。
这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证据,是他唯一的底牌。
次日天明,温言独自出城,前往城外军营见赵凛。
赵凛看着眼前清瘦孤寂的人,眼底满是心疼与担忧:“温大人,老夫人骤然离世,您身心俱疲,还撑得住吗?”
温言立于军营长风之中,身姿挺拔依旧,语气平静坚定:“撑得住。”
赵凛深深看进他眼底,读懂了他眼底压下的滔天恨意与隐忍,不再多言宽慰,躬身拱手:“大人但有吩咐,末将万死不辞。需要末将做什么?”
温言眸光沉静,字字郑重:“守住整座皇城。外防敌军余孽,内防朝臣异动,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出、传递消息,半步不得松懈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赵凛沉声领命,即刻下去布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