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知道。”
新帝没有再说话,继续批折子。温言站在一旁,帮他磨墨。
过了很久,新帝批完了。他放下笔,看着温言。
“太傅,你该回去了。”
温言躬身行礼,转身离去。行至殿门,脚步微顿,驻足回头。
“殿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今天做得很好。”
新帝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追封顾先生的事。”温言温和道,“您做得很好。”
他嗓音褪去沉重悲戚,戏谑道:“太傅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何时这般会宽慰人了?”
温言微怔,坦然应答:“臣素来笨拙,不善言辞。”
“那这般通透温柔,师从何处?”
温言抬眸相视,眼底澄澈坦荡,漾开浅浅笑意:“大抵是常年伴于殿下身侧,耳濡目染,从殿下身上学来的通透释然。”
新帝眸色微动,唇角掠开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这是先帝驾崩、身世揭晓以来,他眼底生出的后位
新帝登基已逾半月。
那日御书房敲定的追封旨意早已昭告天下,顾言之谥文贞、修墓荫子一事尘埃落定。
朝野最初的一丝惊疑,也随时间慢慢压平,百官只当是新帝念旧、收拢文臣人心的手段。
朝堂看似安稳,实则暗流盘桓。
这日大朝,天光大亮,金銮殿肃然森冷。
诸事逐项落定,户部报完秋收税赋,刑部奏罢在京刑狱,待六部静立,宗室豫王率先出列,手持朝笏,声线沉厚:
“陛下,新朝肇始,首重纲常。中宫空悬半月,后宫无主、宗室不安、天下观望。太子妃李氏贤良端静,为先帝亲择正妃,名分早定。臣请陛下速下旨意,册立皇后,以固国本!”
他话音一落,立刻成片附议之声涌起。
老牌御史出列躬身:“臣附议!立后非陛下私事,乃是国体大事!新君初登,最忌根基漂浮,后宫不定则宗室疑心不息,请陛下三思!”
紧接着数名老臣接连跨步:
“请陛下立后!”
“李氏名分正统,无可挑剔!”
“迁延不封,恐惹朝野非议!”
满殿汹汹,人人逼宫。
所有人都看得明白——
李家掌文职半壁,豫王掌宗室话语权,两股势力绑在一起,就是要逼新帝妥协、坐稳老臣宗室的既得利益。
队列最前,李崇远静立出班,神色端严,语气却步步施压:
“陛下。”
“臣女侍奉东宫数载,恭顺无过、德行无亏。先帝在时,早已默许她日后正位中宫。如今新朝建立,百官万民皆盼母仪天下。陛下迟迟不封,外间已有流言——莫非是臣女德行有亏,不配后位?”
这话极狠。
他不逼帝王,他逼帝王给李氏、给朝堂、给宗室一个交代。
逼得新帝若是再拒,就是否定先帝眼光、苛待旧人、凉尽老臣之心。
满殿瞬间寂静,百官屏息抬头,静待龙椅之上的答复。
众人眼里,新帝年轻新君,根基未稳,绝不敢一次性得罪宗室、老臣、世家三方。
可高位之上,少年帝王垂眸,遮住眼底所有情绪。
他不急不恼,淡淡开口,声音清亮,压过满殿躁动:
“朕不立后,无关李氏德行。”
李崇远眉头微松,正要顺势再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