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眸光沉沉锁住他:“他吩咐你做事,你便全然照做?”
“末将只遵陛下旧旨。”赵凛垂首,字字清晰,“陛下当年出征边关前特意嘱咐,若温大人身陷绝境,命末将全力护持。君命在前,末将不敢违逆。”
闻言,新帝脸色稍霁:“你辛苦了,回府好好休养。”
赵凛深深看了温言一眼,眼底满是唏嘘,万般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下,任由宫人搀扶着,缓步退出殿外。
殿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。
“朕当年特意叮嘱赵凛,让他护住你。”
他嗓音沙哑,“他谨遵旨意,护住了你。唯独朕,远在千里之外,蒙在鼓里,错付你整整五年。”
温言心里一痛,轻声劝慰:“陛下身在边关,战事缠身,实属身不由己。”
“身不由己?”新帝骤然抬眼,扯出一抹又苦又戾的笑,“所以就该被流言蒙蔽?就该看着你独自熬遍绝境?归来之后,还要猜忌你、步步紧逼你?”
新帝上前几步,阳光透进来拉长他的身影。他摩挲着残破的信纸,低声念出那行小字:“京中桃花开了。臣等陛下共赏。”
温言长睫颤了颤,感叹道:“臣那时好几次破例写私信,全都没能送到陛下手里。”
“是朕错过了。”新帝字句沉重。
“旁人护你周全,偏偏是我,亲手把你伤得最深。五年的错,已经铸成。往后余生,朕不会再犯。”
温言平静开口:“陛下为臣报了血海深仇,为先母重修坟茔,也册封了舍妹为郡主。”
“可我知道,这些根本不是你想要的!”新帝猛地转身,颓然坐倒在地,“你当年独守危局,只是要我平安,要我毫无保留的信任!”
“可我偏偏,弄丢了你最在意的一切。”
“朕宁可你恨我、怨我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也不想看见你这副万事看淡的模样。”
温言坐下来,靠在新帝身边:“陛下想让臣说什么?”
“说出你受的苦,说出你心里的痛!说说你在天牢里是怎么熬过来的,说说你在江南的日子有多安稳!”新帝步步紧逼。
温言敛住心神,沉吟道:“臣在天牢的时候,无数次想过,若是死在牢中,陛下会不会念及臣分毫。想着想着,便不敢再往下想,我怕答案,从来都是无人挂念。”
“臣在江南,教书种花,年年看桃花开落。那时候臣就在想,要是陛下不来,臣就这么安稳过完一辈子,平淡终老,也挺好。”
“所以你是真的,打算彻底抛下我,独自过完一辈子?”新帝厉声打断他,语气里染了怒意与阴鸷。
想着自己这几年的身不由己,温言堵气道,“陛下封禁书院,断了我所有退路,强行将我带回宫中。我愿意回来,不是心甘情愿,是陛下不准我走。”
这句话,彻底击中他心底的惶恐。
“臣不恨陛下,也不怪陛下。”温言续道,“但臣不是毫无痛感,只是习惯了隐忍。”
新帝僵在原地,心底痛楚混杂着扭曲的占有欲疯狂蔓延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良久,新帝低声开口。
他转身走回御案,执起御笔,摊开奏折。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,一如往日理政的模样,可指尖难以抑制的颤抖,暴露了他翻涌的情绪。
温言静静立了片刻,缓步上前,安静坐回侧席,依旧守在他身侧。
殿内沉寂许久,新帝忽然开口:“温言。”
“臣在。”
新帝没有抬头,目光落在纸面:“朕嘴笨,不会说漂亮话,也不懂怎么哄人。但我会试着去改。”
话音一顿,他语气加重:“但你记清楚,改是我的事,留不留下,由不得你选。这辈子,你都别想走出这座皇宫,别想离开我半步。”
温言侧首凝望他决绝的眉眼,压下唇边苦笑,缓缓将折子递上前,低叹道:“那就这样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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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人间
秋深露重,紫禁城里梧桐叶落满地。
所有误会与真相尘埃落定后,新帝洛燃收了一身阴鸷,学着温柔迁就。
他知道自己亏欠温言太多,毁了他的自由、困了他多年,愧疚日夜缠着他,却从来没想过放手。
温言依旧日日陪着他,晨昏不离,岁岁相随。旁边空置的偏殿始终干净整洁,却永远空着。
洛燃依然不敢让他独处,当年那一场假死远走,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的阴影。
御书房。
值守内侍轻步入内,垂首恭敬通传:“启禀陛下,温小郡主前来,在宫门外求见,想见陛下与温大人。”
洛燃抬眸淡淡道:“宣。”
不多时,温婉轻步入殿。她如今儿女绕膝、阖家安稳,是温家唯一一个得寻常烟火的人。